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世界仿佛被这场狂暴的雷雨,撕扯成了无数碎片。
屋内,却因为那一道柔和的光,和那个沉默的身影,而显得异常安宁。
薛思思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还带着未干泪痕的眼睛。
她看着角落里的那个人。
那个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的,姜鱼。
可薛思思知道,那不是雕塑。
那是刚刚,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撞开了她房门的人。
是那个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只着一件单薄背心,就冲进来的人。
也是那个,在黑暗中,为她撑起了一片柔和光晕的人。
薛思思的脑子里,很乱。
无数个画面,像走马灯一样,疯狂地闪过。
天台上,那个将辛辣烟味渡进她口中的,失控的姜鱼。
冷战中,那个将她视作空气,眼神比冰块还要冷的姜鱼。
走廊里,那个毫不犹豫转身,用背影拒绝她一切靠近的姜鱼。
还有此刻,这个沉默地,固执地,守在她房间角落,为她驱散所有黑暗的姜鱼。
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又或者,每一个,都是真的她。
薛思思忽然觉得,那场持续了三天的,让她憋闷到快要爆炸的“冷战”,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可笑。
她在这里,因为对方的冷漠而赌气,而委屈,而愤怒。
可这个冷漠的混蛋,却在自己发出尖叫的第一秒,就抛弃了所有伪装,用最本能的,最不加掩饰的方式,冲到了她的面前。
心里那股一直堵着的,又酸又胀的气,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戳破了。
然后,慢慢地,泄了出去。
连带着那些可笑的骄傲,和无谓的对峙。
算了。
本小姐大人有大量。
不跟一个连自己都搞不明白的胆小鬼计较了。
薛思思抓着被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想开口。
想打破这份诡异的,却又莫名让人心安的沉默。
可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该说什么?
质问她那个吻吗?
还是嘲笑她这几天的懦夫行径?
似乎都不对。
在这样的一片柔光里,在这样狂暴的雷声下,任何带有攻击性的话语,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窗外,又是一道骇人的闪电。
紧接着,滚滚而来的雷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响。
薛思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又是一颤。
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真实的。
而她此刻,最想抓住的,也是眼前这个,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人。
“我……”
一个微弱的音节,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角落里的那尊“雕塑”,似乎动了一下。
薛思思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句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我……我怕黑。”
声音很小,还带着刚刚哭过的,浓重的鼻音。
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颤抖。
那不是质问,不是挑衅。
只是一句最简单的,最直白的,示弱。
像一只浑身炸着毛的猫,终于收起了所有利爪,露出了自己最柔软的,不堪一击的肚皮。
她把打破僵局的选择权,交了出去。
交给了那个坐在黑暗中的,让她又爱又恨的,混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薛思思甚至能听到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的声音。
她不知道姜鱼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继续沉默,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用一句冷冰冰的“大小姐真娇气”来嘲讽她。
无论哪一种,她想,她大概都能接受。
只要,她肯开口。
终于。
在下一个雷声响起之前。
角落里,那个紧绷如弓弦的身影,那根挺得笔直的脊背,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弛的弧度。
然后,一个极轻的,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单音节,飘了过来。
“嗯。”
就这么一个字。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却像一把万能的钥匙。
瞬间,就打开了薛思思心里那个堵了三天,憋了三天,委屈了三天的,生了锈的阀门。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鼻尖一酸。
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糊满了整张脸。
但这一次,不疼,也不觉得委屈了。
心里那块被冻了三天的冰,仿佛被这个字,轻轻地,敲开了一道裂缝。
然后,有温热的水,从裂缝里,缓缓地,流淌出来,浸泡着她那颗乱成一团的心。
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