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鱼单手废掉孟骁的那个下午,像一颗深水炸弹,在薛思思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探究和痴迷的目光,去追随那个人的身影。
她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假装看电视,实则用眼角的余光,去捕捉姜鱼靠在窗边抽烟时,那模糊而冷硬的侧脸轮廓。
也会在吃饭的时候,故意找茬,抱怨今天的菜色不合胃口,然后偷偷观察姜鱼会不会因此而皱一下眉头。
她甚至开始期待,姜鱼会用那双冷淡的眸子看过来,用那种“你又在搞什么鬼”的眼神,和她进行无声的对峙。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在进行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危险又甜蜜的游戏。
而姜鱼,就是她在这场游戏里,唯一想要攻略的,终极boSS。
这份被暧昧气氛包裹的宁静,持续了整整两天。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阵足以震碎玻璃的,嚣张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别墅区的静谧。
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以一种招摇的姿态,一个甩尾,精准地停在了别墅大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潮牌,头发抓得像刚被八级大风吹过的年轻男人,跳了下来。
孟骁。
那个手腕才刚好没几天的,临江孟家的小少爷。
薛思思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楼下那个打扮得像只开屏花孔雀的男人,好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厌恶。
是那种生理性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思思!薛思思!我知道你在里面!”
孟骁靠在自己锃亮的法拉利车门上,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大喊,生怕方圆十里的人都不知道他来了。
“你爸也太不讲理了!怎么能把你关起来呢?快出来,哥带你去新开的那个赛车俱乐部玩儿!绝对比待在这破笼子里有意思!”
他的声音,充满了富家子弟特有的,那种理所当然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
薛思思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甚至懒得再往下看一眼,伸手就准备拉上窗帘,把那恼人的噪音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她看到别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清瘦而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是姜鱼。
她换下了那身总被薛思思嫌弃的黑色便服,穿上了一套更加正式的,黑色安保制服。
那身剪裁合体的制服,勾勒出她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利,而冷冽。
她双手插在裤袋里,一步一步,走到了别墅的铁栅栏门前,隔着冰冷的金属栏杆,静静地看着外面那个咋咋呼呼的男人。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跳梁小丑。
“薛小姐在休息,不便见客。”
她的声音很平,很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孟骁显然没料到出来迎接他的,会是这么一个冷冰冰的女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从上到下,用一种极具侮辱性的目光,把姜鱼打量了一遍。
当他的视线落在姜鱼那张过分冷艳,甚至比他身边那些嫩模还要出挑的脸上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但那惊艳很快就被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轻蔑所取代。
“你谁啊?”
他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姜鱼,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薛家的下人?还是新来的看门狗?”
“一个保镖而已,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找的是薛思思,不是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人。”
“识相的,就赶紧把门打开,让我进去。不然,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从临江滚蛋?”
楼上,薛思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死死地攥着窗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讨厌孟骁。
但她更讨厌,孟骁用那种侮辱性的言语,去攻击姜鱼。
那个冰块脸是木头,是讨厌鬼,是只会气自己的混蛋。
但,那也是她的人!
轮得到你孟骁在这里指手画脚?!
就在薛思思差点忍不住,要冲下去撕烂孟骁那张嘴的时候,她看到姜鱼,动了。
面对孟骁那堪称人身攻击的辱骂,姜鱼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只是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安保中心,这里是A区-01号别墅。”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冷淡的调子。
“门口有闲杂人等,试图私闯民宅,并伴有言语骚扰行为。”
“请派人来处理一下。”
说完,她松开通话键,将对讲机重新塞回口袋里。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别墅里走去。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再看孟骁一眼。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在路上,鞋子不小心踩到了一坨狗屎。
你不会去跟那坨狗屎理论,你只会面无表情地,找个地方,把鞋底蹭干净。
孟骁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这个保镖可能会被自己吓住,屁滚尿流地去开门。
也可能会跟自己顶嘴,然后被自己狠狠羞辱。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彻底地,将他无视。
那不是一种刻意的轻蔑,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懒得理会。
仿佛他孟骁,在他孟家少爷的身份,在他身后那辆价值千万的法拉利,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一团……会制造噪音的空气。
巨大的羞辱感,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孟骁。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给我站住!”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对我说话!”
“一个臭保镖!你给我等着!”
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想去摇晃那扇紧闭的铁门。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碰到门,两名穿着制服的,人高马大的别墅区安保,就已经一左一右地,出现在了他身边。
“先生,不好意思。”
其中一名保安,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里是私人住宅,禁止喧哗。如果您再不离开,我们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看着那两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胳膊比自己大腿还粗的保安,孟骁的气焰,终于弱了下去。
他色厉内荏地指着别墅里面,放着狠话:
“好,好!你们给我等着!”
“特别是你!那个臭保镖!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我弄死你!”
在保安“礼貌”的“护送”下,孟骁骂骂咧咧地回到了自己的法拉利里,一脚油门,带着一阵不甘的轰鸣声,灰溜溜地走了。
二楼的窗后,薛思思看着那辆红色的跑车消失在拐角,终于松开了那被自己捏得满是褶皱的窗帘。
她没有因为赶走了孟骁而感到丝毫的快意。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都是姜鱼刚才那个沉默而冷酷的背影。
和那句,通过对讲机传出来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闲杂人等”。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这个词,用得真是……该死的精准。
也该死的……帅气。
一股莫名的,夹杂着骄傲和快意的奇异情绪,在她的心底,悄然滋生。
看,那就是我的人。
就算是个木头,也是个能把花孔雀气到跳脚的,帅气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