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客厅厚重的遮光丝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散着幽微的光。
投影幕布缓缓降下,幽蓝色的荧光在昏暗的室内铺洒开来。
林七七手里抱着一大桶黄油爆米花,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大咧咧地拍了拍正中间的真皮沙发。
“来来来,难得薛叔叔不在,今晚必须通宵看电影,谁都不准提前溜号。”
姜鱼双手插在黑色长裤口袋里,背靠着走廊阴影处的玄关柜,目光淡淡地掠过发光的幕布。
“大小姐的人身安全在室内没有风险,我的值班岗位在门外。”
“哎呀保镖姐姐,别这么死板嘛。”
林七七跳上沙发,盘着腿冲姜鱼挤眉弄眼,顺手抓起一颗爆米花扔进嘴里。
“屋里黑灯瞎火的,万一思思被地毯绊一跤摔着了,薛叔叔怪罪下来算谁的?坐下一起看,这是群体团建。”
薛思思洗完澡换上了一套宽松的浅粉色棉质居家服,发梢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身上散发着好闻的白茶清香。
她踢踏着毛绒拖鞋走过来,听到这话,耳根微微一热,下巴却习惯性地挑了起来。
“林七七说得对。”
薛思思双手抱胸,摆出雇主的架势,拿眼尾斜睨着阴影里的姜鱼。
“我花钱雇你,你就得寸步不离,坐在这儿陪我看,这也是安保流程的一部分。”
姜鱼垂下眼帘,看着薛思思那张洗尽铅华后格外透亮的脸蛋,喉结微动。
“薛先生给的任务清单里,没有陪看电影这一条。”
“现在本小姐临时加的,不行吗?”
薛思思往前迈了半步,踩在大理石地板边缘,故意把拖鞋踢得轻响。
“按小时给你加加班费,坐过来。”
姜鱼在阴影里站了片刻,最终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她没有选择单人沙发,而是顺着薛思思手指的方向,在长沙发的最右侧坐了下来。
三人并排而坐,薛思思顺理成章地被夹在了正中央。
左边是嚼着爆米花东张西望的林七七,右边则是如同一尊雕塑般挺立的姜鱼。
微凉的雪松气息夹杂着熟悉的薄荷烟草味,随着姜鱼的落座,悄无声息地将薛思思整个人包围了起来。
薛思思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收拢,指腹蹭着棉质睡裤,呼吸变得有些轻浅。
幕布上浮现出黑白两色的片头字幕,低沉缓慢的大提琴配乐在客厅里回荡。
林七七咬着吸管,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七十年代欧洲老文艺黑白片,听说拿了三个国际大奖,深度拉满,特别陶冶情操。”
“你平时连十五分钟的短剧都嫌长,今天转性了?”
薛思思伸手抓了一小把爆米花,侧过头狐疑地盯着闺蜜。
“艺术生的审美提升,你懂什么。”
林七七嘿嘿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抓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两个档位。
昏暗的客厅里,黑白光影在三人脸上交替变幻。
画面极度沉长,镜头在一个破旧的火车站长椅上停留了足足五分钟,只有漫无边际的风声和老人低哑的独白。
林七七看了不到二十分钟,脑袋就开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嘴里嚼爆米花的动作也彻底停了下来。
薛思思其实根本没看进去半个镜头。
她的所有感官,全被右侧那个近在咫尺的体温源头给吸走了。
姜鱼坐得很直,背脊挺拔如松,两只修长的小臂搭在膝盖上,深色图腾在黑白荧光的映照下透着神秘与野性。
她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仿佛那部枯燥乏味的黑白片是什么机密军事情报。
薛思思抓着抱枕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汗。
大提琴的声音越来越低缓,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薛思思咬着下唇,偷偷抬眼打量着林七七。
林七七整个人歪在沙发扶手上,呼吸均匀绵长,手里的爆米花桶早已经被搁在茶几上,显然已经睡熟了过去。
机会只有一次。
薛思思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每一下都重重撞击着胸腔。
她深吸了一口气,先是试探性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好困啊……这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细若游丝,像是在说给身旁的人听,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姜鱼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幕布上,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分。
薛思思闭上眼睛,身子先是软软地朝右侧歪了歪,随后顺理成章地卸去全身力道,整颗脑袋轻轻落在了姜鱼的左肩上。
落下的刹那,薛思思屏住了呼吸。
她甚至不敢眨眼,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头,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姜鱼原本放松的肩头肌肉骤然绷紧,线条硬朗得像一块铁板。
那张冷峻深邃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意外,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朝内扣紧。
客厅里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
薛思思额前细软的发丝扫过姜鱼修长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又酥麻的痒意。
女孩身上温热甜美的白茶香气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与姜鱼身上清冽苦涩的气息交融在了一起。
薛思思靠在那个硬邦邦的肩膀上,能清晰地闻到那股令她安心的薄荷烟草味。
她闭着眼,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一样轻颤,生怕下一秒就会被那只粗糙有力的手掌冷酷地推开。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姜鱼微微侧过头,垂眸看着肩头上那张毫无防备的明艳小脸。
薛思思的呼吸听起来很轻,但耳垂却红得像熟透的红醋栗,颈侧的血管还在微微跳动,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