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军大营内，投石机的木料堆得像小山。
袁术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半截没啃完的黄瓜。
赵云牵着夜照玉狮子走上前。
“主公，白马义从已经休整完毕。马喂了双份精料。”
袁术咬了一口黄瓜，嚼得咔嚓作响。
“子龙，带你的人去北门外。别靠太近。就在五里外绕圈跑。马尾巴上绑上树枝，扬起尘土。让城里的人以为咱们有十万骑兵在北面堵着。”
赵云领命，翻身上马，带着三千骑兵绝尘而去。
袁术转头叫来纪灵。
“投石机组装得怎么样了？”
纪灵抱拳答话。
“回主公，一百二十架投石机全部装好。石头也从二十里外的山上运来了，堆了三座小山。”
袁术用黄瓜指了指南面。
“把一百二十架全推到南门去。摆开阵势。给我砸。”
纪灵问：“砸城门还是砸城楼？”
袁术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画了一条抛物线。
“都不砸。专砸城墙角。东南角那个位置。”他在抛物线落点画了个重重的叉。
“算准抛物线和配重，所有投石机，集中砸这一个点。偏差不能超过一丈。”
纪灵盯着那个叉看了半天，他不懂抛物线，但他听懂了集中砸一个点。
“末将明白！”
许都南门。
巨大的破空声撕裂了天空。
铺天盖地的石头在空中划过弧线，呼啸着砸向城墙。
每一块都有水桶大小。
没有砸向城楼上的人，全部落在了东南角的城墙中下部。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座城墙都在颤抖。
青砖碎裂，石块四溅。女墙上的砖土哗啦啦地往下掉。
曹军士兵抱着头，蜷缩在盾牌下面，连头都不敢抬。
“不要乱！躲在掩体后！不要乱跑！”于禁在城楼上声嘶力竭地喊。
石头雨下了一上午。
东南角的墙面上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青砖完全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黄土夯层。
中午时分，抛石停止了。
城墙上的曹军刚刚松了一口气，一阵浓烈的肉汤香味顺着南风飘了上来。
曹军士兵拿着发硬发酸的杂粮饼，闻着那股香味，肚子开始不争气地打鼓，咕噜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袁军的大营前竖起了一排大锅。
伙夫们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动。
上午那个嗓门大的大汉又拿着铁皮喇叭站了出来。
“对面的兄弟们听着！我主公说了，今天中午吃羊肉汤饼！每人一大碗，肉管够！”
“扔下兵器过来投降的，直接领一碗汤，加两个白面馍馍！”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吞咽口水的声音异常清晰。
曹操在丞相府的大堂里走来走去。
曹仁急匆匆地迈进门槛。
“丞相，军心不稳！南门城墙被砸脱了一大层皮，随时有塌陷的危险。刚才有几个士兵想顺着绳子偷偷下城，被我当场斩了。”
曹操停下脚步，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郭奉孝呢？”
“祭酒大人病情加重，咳血不止，还在后院躺着。”
曹操走到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袁公路这是在诛心。他不硬打，他在熬我。传令下去，谁敢再谈论敌军的吃食和喊话，杀无赦！各营将领必须亲自守在墙头。”
他很清楚，这种熬法最致命。
诸葛亮那边就算动作再快，也得半个月才能见分晓。
这半个月，足够袁术把许都城里的军心彻底瓦解。
袁军大营里，袁术正在看徐庶派人送来的飞鸽传书。
小纸条上写着：“已至宛城外围，遇蜀军先锋张飞部。敌军结阵死守，未交战。正对峙。”
袁术把纸条凑到火盆边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庞统走过来。
“主公，南门那个角砸得差不多了。明天可以派步卒推着盾车去填护城河了。”
袁术摇了摇头。
“不填。护城河两丈深，填满要死多少人？我的兵命贵，不能这么造。”
“那不填河，怎么靠上城墙？”
袁术走到地图前，指着许都城外的一条河。
“这是淯水支流。流向哪？”
“绕过许都东面，往南走。”
袁术用笔在河流上游画了一道杠。
“找五千人，去上游筑土坝。把水断了。”
庞统愣住。
“主公，许都城内有七十二口水井，水源充足。断外面的水没用。”
袁术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谁说我要断他们的水了，我是要蓄水，水蓄满了，挖一条渠，把水引到南门那个被砸开的墙角。”
他在墙角处画了一片水波纹。
“用水泡。古代城墙，外面包砖，里面是夯土。砖被咱们砸没了，水一灌进去，夯土就会变软变成烂泥。加上上面城墙自身的重量。”
袁术两只手做了一个垮塌的动作。
“墙，自己就倒了。”
庞统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要把许都给拆了。
主公连水和土的重量都能算得丝毫不差，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手段，让人毛骨悚然。
“我这就去安排土工作业。”庞统快步退出大帐。
三天后。
连下了两场秋雨，淯水暴涨。
袁军在淯水上游筑起的土坝蓄满了水。随着袁术一声令下，土坝被掘开一个缺口。
湍急的河水顺着袁军提前挖好的沟渠，汹涌地灌入许都南门的护城河。
护城河水位迅速溢出，浑黄的泥水倒灌进城墙根。
刚好淹没了那个被投石机砸掉青砖、露出夯土的东南角。
泥水不停地浸泡着黄土。
同时，一百二十架投石机一刻不停，继续向那个位置倾泻石块。
曹操站在南门城楼上，脚下的城砖传来细微的震颤。
泥水顺着墙缝往外冒泡。
“丞相，这墙要扛不住了！”于禁满身泥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那块城墙的土层已经被水泡成了浆糊。
曹操双手死死抓着城墙的边缘，看着城外好整以暇的袁军。
“他连一架攻城梯都不造。他是想直接把城墙弄塌，踏平许都。”
“派死士出去堵水渠！”曹操咬着牙下令。
“出不去！”曹仁握着拳头砸在墙上，“城门一开，外面的连环弩就把门口封死了。冲出去的人连护城河都摸不到就全成了刺猬！”
正说着，脚下传来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喀啦——
一道半尺宽的裂缝从城墙根一直蔓延到城楼下方。
曹操身边的亲卫眼疾手快，架起曹操就往后跑。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三十步宽的一段城墙，终于承受不住上方建筑的重压和下方泥水的浸泡，彻底垮塌下去。
烟尘和泥水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
许都南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斜坡缺口。
城外，袁军阵营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袁术坐在行军马扎上，“时间算得刚刚好。墙倒了。”
“袁耀，带你的人上。测一测曹军的反应。”
袁耀提着那把重背砍刀，走在五千重步兵的最前面。
两翼，各有一百辆连环弩车被推到了最前线，箭头上闪着寒光。
“杀！”
五千重步兵举着巨大的塔盾，顺着那个土石斜坡往上爬。
曹仁红了眼，带着三千精锐死士堵在了缺口上方。
双方在缺口处轰然相撞。
没有阵法，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肉搏。
长矛互相捅刺，战刀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人挤着人，人踩着人。
袁术举起一个用两片水晶磨制的简易单筒望远镜，观察着缺口处的伤亡速度。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望远镜。
“传令，前锋后退十步。”
中军挥动红旗。
袁耀看到信号，大吼一声：“盾阵掩护！退！”
五千重甲步兵整齐划一地往后退去，拉开了一段距离。
曹仁以为他们力怯退却，正要松一口气。
“连环弩，覆盖射击。”袁术冷冷地下令。
嗖嗖嗖嗖——
缺口两侧的弩车同时开火。数千支短箭像一片黑色的乌云，扑向缺口处密集的曹军。
惨叫声连成一片。
曹军死士像割麦子一样一层层倒下。
曹仁举着一面铁盾，盾牌上瞬间钉满了十几支箭，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射完一轮，不用袁术下令，袁耀再次带着重步兵压了上去，占据了曹军空出来的位置。
进、退、射。
进、退、射。
袁军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利用装备和战术的绝对优势，一点一点蚕食着缺口的防线。
曹操站在远处的街垒后，看着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四万大军，加上荀攸的一万五，在这六万人面前，就像毫无还手之力的木偶。
袁公路根本不是在打仗，他在用最精确的伤亡比，消耗曹军最后的有生力量。
就在缺口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候，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骑着快马冲进城，一路狂奔到曹操面前，翻身落马。
“丞相！南面急报！”
曹操一把抢过军报。
展开绢帛，只看了一眼。
他突然扬起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狂放，带着绝地逢生的疯狂。
“好！好个诸葛村夫！好个司马仲达！”
周围的将领都愣住了。
曹操把军报甩到荀攸怀里。
“咱们不用死了。”
荀攸手忙脚乱地展开军报，看清上面的字迹后，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诸葛亮没有打南阳。他让张飞在宛城虚张声势拖住徐庶。自己带着三万主力，直接越过防线，顺汉水直扑寿春去了！”
诸葛亮，去掏袁术的老巢了！
城外，一个穿着普通农夫衣服的暗探避开交战区，从侧面飞奔到袁术的帅旗之下。
他递上一个封着红蜡的竹筒。
袁术捏碎蜡封，抽出里面的纸条。
庞统凑过来。
“主公，怎么了？”
袁术把纸条递给庞统。
“诸葛亮没打南阳。”
庞统接过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寿春？！他去打寿春了！我们的根基在那，所有的工坊、粮仓全在寿春！”
袁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前方即将被突破的许都缺口，听着城内传来的曹军的喊杀声，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诸葛亮这脑子，转得挺快。他知道打南阳救不了曹操，直接去打我老家，逼我退兵。”
“主公，必须立刻回援！寿春只有贾诩和两万守军，绝对挡不住诸葛亮的三万主力加匈奴！”庞统急得跳脚。
袁术看着远处的许都城楼。
“撤军？现在撤，前功尽弃。”
他转过头，看着庞统。
“寿春城墙高五丈。贾文和在那。他诸葛亮想啃下寿春，也得崩掉两颗牙。”
袁术重新坐回马扎上。
“传令，全军压上。今天天黑之前，我要在许都丞相府里吃晚饭。”
庞统惊呆了。
“主公！老家不要了？！”
袁术拿起那把紫檀算盘。
“老家被拆了可以重建。曹操今天跑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我倒要看看，是诸葛亮拆我的寿春快，还是我拆曹操的许都快。”
算盘珠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梭哈。”袁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