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心头一沉。
袁术是什么时候,把一支部队神不知鬼鬼不觉地绕到了自己身后?
自己布下的眼线,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中闪过,但他没有时间去细想。
“程普!”
“在!”
“你立刻带本部人马,稳住前军水师,只守不攻,拖住他们!”
“黄盖!”
“在!”
“你率军巡查大营,将后营那股贼寇给我找出来,碎尸万段!”
“凌操,朱桓!”
“在!”
“你们二人,各领一军,为左右两翼,随时准备策应!”
周瑜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冷静的部署。
只要自己的指挥不乱,足以应付任何变故。
然而,战局的发展,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后营,甘宁带着他的锦帆贼,就像一群闯入羊圈的饿狼。
他们根本不与江东军正面交锋,只是利用对地形的不熟,在营地里四处乱窜。
见到粮草堆就点火,见到落单的士兵就一刀封喉,见到巡逻队就远远避开。
他们的嘴也没闲着。
“周郎,水开了,你妈喊你回家喝汤啦!”
“喝了袁公的汤,包你长命百岁!”
各种污言秽语,用最大的嗓门喊出来,传遍了整个营地。
江东军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搞得晕头转向,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也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
只觉得整个营地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火光和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陈武,这位在牛渚之战中被赵云重伤的江东猛将,伤势初愈便急着回到军中。
此刻,他正提着刀,带着一队亲兵,在混乱的营地里试图恢复秩序。
“都别慌!贼寇人少,随我杀!”
陈武怒吼着,他的勇武在江东军中颇有声望,很快就聚集起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在火光中格外显眼的泥人。
那人手持双刀,身形矫健如猿,在帐篷顶上跳跃,一边跳,一边将一面面“喝汤”的小白旗插在帐顶。
正是甘宁。
“狗贼休走!”
陈武怒喝一声,纵身一跃,提刀便向甘宁砍去。
甘宁听到风声,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陈武只觉虎口一震,心中大骇。
此人力量竟如此之强!
他定睛一看,借着火光,认出了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脸。
“甘宁!是你!”陈武怒道。
“哟,这不是陈将军吗?伤好了?”
甘宁嘿嘿一笑,嘴上说着话,手里的刀却丝毫不停,招招都往陈武的要害招呼。
陈武本就勇猛,又被愤怒冲昏了头,与甘宁战在一处。
陈武本是擅长冲阵破敌的猛士,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匹,每一刀砍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然而,这种军阵之中大范围杀伤的招式,在擅长单挑缠斗的甘宁面前,却显得不够看。
甘宁常年在江面上过着刀口舔血的亡命生涯,一身功夫全是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
面对陈武的狂暴进攻,他身形诡异刁钻,步法灵活如鬼魅,双刀时而卸力,时而险攻,牢牢掌控着对决的节奏。
两人交手不过十五六个回合,陈武便感到吃力。
他终究伤势初愈,又缺乏与顶级猛将长时间缠斗的经验,一味猛攻之下,体力消耗剧烈。
到了第二十回合,陈武的呼吸已然如同拉风箱般沉重,额头冷汗直冒,原本刚猛的刀法变得散乱无章,攻防节奏彻底失衡。
破绽出现了!
甘宁故意让陈武一刀砍中左肩,鲜血顿时涌出。
陈武见状大喜,以为得手,正欲乘胜追击,却见甘宁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你上当了。”
甘宁不退反进,用受伤的肩膀硬生生扛住陈武的刀,同时右手短刀如闪电般划过。
一道血线,在陈武的脖颈上绽放。
陈武的眼睛瞪得老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甘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将军!”
亲兵们发出一声悲呼,疯了一样冲向甘宁。
甘宁却不恋战,一脚踢翻一个火盆,趁着大乱,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陈武战死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混乱的江东大营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与此同时,江面上。
魏延正面“佯攻”部队,也打出了真火。
魏延并非杀得失去理智,相反,此刻的他异常冷静。
望着江东水寨因后营大乱而出现的阵型松动,魏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心里清楚,战局已变,若再死守“一沾即走”的军令便是错失良机。
于是果断改变战术,长刀直指敌阵。
他率领着自己的亲兵,驾驶着一艘蒙冲,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血路,第一个冲上了滩涂。
“大丈夫当战死沙场,岂能作此女儿态!”
魏延怒吼着,手中大刀翻飞,所过之处,江东士兵人仰马翻。
他就像一柄锋利的楔子,死死地钉在了周瑜的防线上。
周瑜在旗舰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后营大乱,主将阵亡,前线滩涂被敌军突破。
他精心布置的防线,此刻已是千疮百孔。
他终于明白,自己又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钳形攻势。
这就是一场毫无道理的混战!
袁术用一群疯狗,彻底搅乱了他的棋局。
他想用骚扰来拖垮自己,用佯攻来迷惑自己,但那些执行命令的疯狗,却把骚扰打成了斩首,把佯攻打成了强攻!
“都督,前线快顶不住了!魏延那厮太过凶猛!”
“都督,黄盖将军被贼寇引走,后营已然失控!”
“都督,陈武将军……战死了!”
一个个坏消息传来,周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看着滩涂上那个如魔神般酣战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已成火海的营地。
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江东大都督,算无遗策的周公瑾,竟然被一个无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到了这个地步。
“传我将令!”
周瑜的声音,冷得像冰,“所有战船,全线压上!给我……撞沉他们!”
他要用最野蛮的方式,结束这场荒唐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