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武昌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二处处长戴笠的办公室内,炉火烧得正旺。
戴笠披着将官呢大衣,站在巨大的全国地图前眉头紧锁,思考着敌后站点建设问题。
副官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入,双手递上:“处长,上海区急电。”
戴笠看着副官递过来,上海传来的关于帕克在宝山交换俘虏的电报,开始沉思起来。
见戴笠陷入沉思,副官小心翼翼地向前半步,压低声音建言道:“处长,帕克如此重要,我们要不要启动之前的计划?”
戴笠见自己的心腹副官提了意见,没有立刻回答,将电报折好,随手搁在红木桌案上,摇了摇头,沉声道:
“不了,现在他是军事委员会的外籍顾问,校长面前的红人,加上其外国武官身份,不可莽撞。”
戴笠顿了顿,目光从桌面移向自己办公室墙上那幅校长的戎装照片,语气变得更加审慎:
“这个人碰不得,至少现在碰不得。他身上系着的东西太多,一旦出了岔子,不是你我担待得起的。”
副官闻言,微微躬身后退半步,不再多言。
戴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帕克那个女伴李琳琳那里什么情况?”
副官立刻摇摇头汇报道:“不行,一处的人还在密切监管她的家人,没法突破,其本人身旁也时刻跟着一个工作组,无法接近,除非强行抢人。”
戴笠摆了摆手,“没机会的话就算了,我们本来就是想隐蔽控制她,如果不能隐蔽一切都没了意义。”
“徐恩曾也是条老狐狸了,把人看得比什么都紧。”戴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又有几分无可奈何。
副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一处的人做事滴水不漏,我们的人试了三次,每次刚靠近就被发现了。“
戴笠好似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们的立夫局长和徐恩曾那天晚上和帕克说了什么,探查到了吗?”
副官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具体情况暂不清楚,但通过我们对一处的监视和内部线人的接触,大致拼凑出一些片段。”
“说。”
“就在陈局长和徐处长那天晚上回来后,第二天一早第一处行动组,直接去了三处处长丁默邨丁处长家里。”
戴笠颇为意外道:“哦?还有这回事?”
副官道:“千真万确,跟随监视的兄弟亲眼看到,一处行动组的人翻墙进了丁处长家后院,待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才走。”
副官咽了口唾沫,接着道:“不止如此,之前一早,陈局长还悄悄发了一道内部通令到局里的文书机关,”
“从今往后,凡各处室传递出来需要传阅各处长官的文件,一律先送局文书机关审核盖章,再由局文书机关分发。”
“明面上说是规范公文流程、防止泄密,可属下仔细琢磨了一下,这道通令发的时间点太巧了,恰恰就在他们从帕克那儿回来、又去了丁处长家之后。”
“所以?你觉得这是在针对丁默邨?”戴笠挑了挑眉。
“是的,属下分析,这就是冲着丁处长去的。”
“陈局长和徐处长从帕克那里拿到的东西,八成和丁处长脱不了干系。”
“他们先派人去丁家搜证据,再用文书管控卡住丁处长对局里事物的知情权,所以我推测丁处长可能……”
戴笠忽然笑了接话道:“叛变了。”
“有趣,有趣,丁默邨居然出问题了。”
副官试探问道:“处长认为是……丁处长真被日本人拉下水了吗?”
“我可什么意思都没说。”戴笠摆了摆手,眼底却闪着精光,
“但陈立夫和徐恩曾这么大动干戈,又是搜家又是控文书的,总不会是请丁默邨喝茶吧?”
说完戴笠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帕克那边就这样吧。”
副官微微一怔:“处长是说……不再盯了?”
“盯还是要盯的,但你的重心先放在一处和丁默邨这件事上。帕克是校长面前的红人,又有美国武官的身份,动他是找死,我们又没陈局长那么雄厚的财力能收买他,但丁默邨不一样——他是陈立夫的人,是调查局三处的处长。”
“他要是真出了事,我们陈局长脸上可不好看,,如果校长知道了,就会觉得他们办事不力,校长觉得他们办事不力,那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所以,我们要赶在陈局长和丁默邨还没切割之前,搞到具体情况,然后去校长面前好好的给陈局长上上眼药。”
“你去安排,把丁默邨最近半年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经手过什么案子,全都给我整理出来,好好查一查。”
说完,副官随即领命而去,戴笠则是喃喃自语道:“有趣有趣,一个少将处长居然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