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野弘树的引领下,帕克、助手威尔逊以及几名美方文员乘坐的车辆顺利通过了数个日军检查点。
守卫的士兵见到小野弘树的证件与肩章,无不迅速放行,甚至有人恭敬鞠躬。
车队最终停在一处由仓库群改建的大型俘虏营指挥部前。
小野弘树与营区负责人——一名日军少佐短暂交涉后,转身对帕克说:
“帕克君,已确认完毕,本次依约移交一万一千人,清点结束后,他们将从宝山码头直接登船。”
帕克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黑压压蹲坐在空地上的俘虏人群。
他们衣衫褴褛,多数人带着伤,在寒冬中瑟瑟发抖。
日军士兵开始吹哨、吆喝,驱赶俘虏按队列集合。
帕克带来的助手与日方人员共同展开名册,开始逐一清点。
就在清点进行到中间区域时,帕克目光一凝,他在一排低头站立的俘虏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虽然对方脸颊消瘦、满是污垢,但帕克立刻认出了他——之前接待自己的杨柏涛。
杨柏涛显然也早看见了帕克,但身处俘虏营,他始终低着头,未敢有任何表示。
帕克,径直走了过去,负责该区域的日军守卫瞥了帕克一眼,见小野弘树微微颔首,便未加阻拦。
帕克说道:“杨营长,你怎么在这里。”
杨柏涛身体一震,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惊讶、苦涩,也有一丝希望。
帕克一旁对日军守卫说:“这位我认识,需要单独问几句话。”
守卫看向小野,小野摆了摆手示意允许。
帕克便将杨柏涛带至旁边稍远离人群的堆料箱旁。
“帕克少校……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杨柏涛声音沙哑,语气里带着疲惫与无奈。
“我也没想到。”帕克压低声音,“我记得在罗店前线分别时,你还在司令部吧?”
杨柏涛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来话长……就是因为您。”
“因为我?”
“是的,您离开后,我把您留下的隐蔽撤退通道和布设绊发陷阱的建议上报了罗司令,罗司令认为这个方案可行,但……需要有人负责执行掩护主力撤退的任务。”
杨柏涛眼神黯淡:“我就被指定为炸断沪太公路桥梁、实施殿后阻击的负责人。”
杨柏涛顿了顿,仿佛又回到那个炮火连天的夜晚:“我们在带队但在最后爆破桥梁后撤离时,日军一发105毫米榴弹炮直接砸中了我们的临时指挥所……我醒来时,人已经在日军担架上了。左腿被弹片削去一块肉,头上也挨了一下,昏死过去……再醒来,就成了战俘。”
帕克沉默片刻,真想说一句:“你可真倒霉,也太个外行了。”
原时空线杨柏涛可是好好的直到战争结束的,没想到受自己蝴蝶效应影响,现在被日军给俘虏了。
帕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听着,杨营长,你现在在我的名单上。这批人会以‘劳工’名义送往澳大利亚,到了那边,你们会被重新整训劳作,将来还有机会拿起武器。”
杨柏涛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光,但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看远处的日军守卫:“日本人……会这么轻易放人?”
“这是一笔交易。”帕克没有多解释,“你只需要记住:活下去,保住有用之身,将来还会有战场需要你这样的军官。”
杨柏涛顿时挺直了脊背,尽管伤痕累累,却仍透出一股希望的气息道:“我明白。只要能继续打鬼子,去哪儿都行。”
此时,小野弘树在不远处示意清点即将结束。
帕克快速说道:“尽量保持低调,不要引人注意,到了那边一切都有安排。”
杨柏涛重重一点头:“帕克少校,保重。”
帕克回到清点队伍中,小野弘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帕克君,遇到旧识了?”
“以前在前线考察时见过的一位民国军官,没想到成了俘虏。”帕克语气平淡,“战争就是这样。”
“是啊。”小野弘树望向正在被分批引领向码头方向的俘虏队伍,“那么,我们接下来该办理移交文件了,想必你们船也应该快到了。”
帕克颔首,最后看了一眼杨柏涛融入队列的背影,转身与小野一同走向指挥部。
宝山战俘营指挥部内
小野弘树脱下军帽,仔细地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其办公桌上。
二人相对而坐,小野弘树率先道:“条件简陋,帕克君,还请见谅,前线一切从简,效率至上。”
帕克在小野弘树对面坐下,脊背挺直:“无妨,小野君,我们是老朋友了直接谈正事吧。”
小野弘树点点头道:“这次一万一千人,是这一批能移交的人数。根据协定,贵方需为每位劳务人员支付每年10美元的费用。”
小野弘树顿了顿,从胸袋取出一支钢笔,在一张空白纸片上飞快地写下两串数字,推到帕克眼前。
“具体操作如下,按人头,9美元,汇入这个横滨正金银行的账户。”
小野弘树敲了敲第一个账户号码,然后笔尖移到第二个,“剩下的1美元,汇入这个花旗银行的账户。。”
帕克的目光扫过那两个账户号码,心中瞬间了然。
这9:1的分流,则是赤裸裸的回扣分流。
那9美元,显然是流入日本军方,而剩下的1美元,则是扣下来的钱。
看到帕克眼中闪过的了然,小野弘树立刻补充道:“帕克君,请不要误会。这钱,到我手里的,一分没有。”
“这是前任长勇中佐在离任前,与某位……不便具名的阁下,共同设立的流程。我,只是按照既定规则办事的中间人。我的职责,是确保‘劳务人员’顺利、安静地登船离港,并维护好我们双方在南京……以及南京之后的合作关系。”
帕克可不信小野弘树一点荤腥也不粘,但嘴上还是说道:“明白明白。”
“当然。”小野弘树露出满意的神情,“保密是合作的基础。帕克君是聪明人,与聪明人打交道总是令人愉快,至于南京的具体金额分润我们到时候再说。”
帕克自无不可,正事谈完后,气氛似乎松弛了些许。
小野弘树拍了拍手,副官端进来简单的午餐:饭团、味噌汤和一点腌萝卜。
午餐后,小野弘树和帕克在一队日军士兵的陪同下,走出指挥部,登上营区内的了望塔。
时值午后,冬日的阳光惨白无力地照在偌大的营区空地上。
远处,黄浦江浑浊的江水缓缓流淌,江面上,三艘悬挂着美国、澳洲的商船旗、但船体明显经过加固改装的旧式货轮,正缓缓靠向宝山码头。
看到船准备靠港,小野弘树立刻安排了下午让士兵准备,
顿时,营区内,凄厉的哨声此起彼伏,在日军士兵明晃晃的刺刀驱赶和粗野的呵斥下,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战俘们,以百人为单位,被从不同的棚屋和围栏中驱赶出来,在空地上排成歪歪扭扭的纵队。
随后长长的队伍开始蠕动,向着码头方向,向着那几艘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货轮挪去。
站虏们一个接一个,踏过跳板,消失在货轮黑暗的舱口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