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汉口,美国领事馆内
刚刚赶到汉口没几天的杰森大使,正在自己的房内,
译电员刚刚送来的电报被他紧紧攥在手中,那是“帕奈号”及三艘美孚油轮在长江上被日军飞机蓄意攻击的详细过程报告,由幸存者经民国渔民救助后发出。
电报描述了日军飞机对美国国旗与提前通报的航行坐标,进行低空扫射与轰炸,造成舰船重伤损毁、人员伤亡的惨状。
“上帝啊……”杰森大使喃喃道,脸色因震惊与愤怒而变得怪异。
随即杰森大使立刻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这极可能是一次有预谋的挑衅,是对美国在亚洲力量的直接攻击。
他随即快步走向通讯室,口述了两封紧急电报。
第一封致电美国华盛顿国务院,收件人国务院国务卿科德尔·赫尔:
“致国务卿赫尔阁下:
特急,今日接获‘帕奈号’及附属美孚油轮船队于南京上游航道遭日本陆军航空队蓄意攻击之完整报告。
攻击发生于我方提前通报航行计划及坐标之后,舰船美国标志清晰可见。事件导致我方舰只严重损毁,人员伤亡。
初步证据指向日方蓄意为之,性质极为恶劣,严重违反国际法与日美关系基础。
请求政府立即向日本提出最严厉外交交涉,局势危急,请速决断。纳尔逊.杰森。”
第二封致电英国大使馆,收件人英国大使阿奇博尔德·克拉克·卡尔爵士:
“致卡尔爵士:
紧急事态求助,美国‘帕奈号’炮舰及三艘油轮在长江遭日军攻击,幸存伤员急需转移至上海治疗。
我方在汉江段暂无适宜船只,恳请贵方能否紧急调动一艘可用船只,
协助转运伤员及必要医护人员至上海?此事关乎人道与盟友协作,万望施以援手,纳尔逊.杰森。”
…………
当天 ,华盛顿,国务院
国务卿赫尔在办公室接到这封来自民国汉口的加急电报时,正在审阅欧洲局势简报。
读完电文,赫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难以置信地反复看了两遍。
“日本人怎么敢?!”赫尔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低吼,感到一阵寒意。
攻击明确标识的美国军舰,这等同于直接对美国宣战。
赫尔立刻想起了《纽约时报》不久前那篇由记者德丁刊发的分析文章,文中精准预警了日本“下克上”的军事文化和主动挑衅进攻美国的可能性。
文章作者当时被一些议员认为是杞人忧天、胡编乱造,如今看来,竟一语成谶。
“上帝,哦买噶……”赫尔扶着额头,感到事态远超寻常外交纠纷。
赫尔随即抓起电话和电报副本,对秘书说:“立刻安排车,我要去白宫见总统。现在!”
…………
随后,白宫,总统办公室
罗斯福总统正在与顾问们讨论国内经济政策,看到国务卿赫尔神色凝重地匆匆进来,便示意其他人暂时离开。
“总统先生,出大事了。”赫尔将电报放在罗斯福面前,“我们在亚洲舰队长江上的‘帕奈号’炮舰和美孚公司三艘油轮,被日本人蓄意攻击了。”
罗斯福迅速阅读电报,眉头越锁越紧,脸上的震惊之色显而易见。
罗斯福放下电报,沉默了几秒钟说道:“我一直警惕日本在太平洋的野心,科德尔,”
“但我确实没想到,他们敢这么快、这么直接地对我们的船下手,并且还针对明确通报的民用船只。”
国务卿赫尔接口道:“确实如此,这让我想起了前几天《纽约时报》上那篇文章,总统先生。就是警告日本可能主动挑衅进攻美国的那篇。作者对日本军方的心态和行为模式有着惊人的洞察力。现在看来,那不是危言耸听。”
罗斯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那篇文章的作者……他不仅预见了风险,其分析深度远超普通观察家,我现在倒是十分有兴趣想知道他是谁,能有如此见地,都想请他来帮助我们协调远东事务。”
罗斯福顿了顿,“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眼前的危机。”
随后两位美国最高决策者迅速商议出应对方案
罗斯福和赫尔决定以最严厉的外交辞令,立刻召见日本驻美国大使斋藤博。
并向其出示我们的证据,要求日本政府立即给出正式、详尽、最高级别的解释。
并且国务院即刻紧急起草并向日本外务省提交正式外交抗议照会,要求彻底调查并公布事件真相、严惩所有责任者、由日本政府最高层向美国政府正式书面道歉、全额赔偿所有物质损失及人员伤亡抚恤。
随后罗斯福总统还特别给赫尔强调了一点:“必须让斋藤博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要求回应不能停留在他们外务省或军部层面。”
“科特尔你在交涉中要明确表示,鉴于事件涉及对美国主权财产的公然攻击,美国政府要求,对此事件的解释、处理承诺和道歉,必须正式通报并经由日本最高掌权者裕仁天皇知晓并认可。”
“我们要确保东京的最高层真正理解我们的愤怒和事情的严重性,防止他们的军队再次隐瞒或轻描淡写。”
“是,总统先生。我这就去起草声明并召集新闻发布会。”赫尔转身便准备离开。
“等等,科德尔。”罗斯福叫住了他。
罗斯福总统转动轮椅,面向国务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锐光:“这件事……从另一个角度看,或许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赫尔一怔,罗斯福立刻说道:“你还记得之前那篇纽约时报的文章吗?这篇文章发表后,参议院那几个最顽固的中立派——比如惠勒、博拉、奈则——是怎么抨击的?”
“他们说这是‘战争鼓噪’,是‘想把美国拖进远东的泥潭’,甚至指责行政部门在煽动民意对抗日本。”
“但现在,日本人的炸弹落到了我们的船上,炸死了我们的公民。这不是推测,不是预警,是血淋淋的事实。”
赫尔立刻明白了总统的用意:“您是说……这次事件可以用来打破国内孤立主义的坚冰?”
“正是。”罗斯福的指尖划过电报上“死亡三人”的字样,
“那些高喊‘绝不卷入外国战争’的议员,现在面对美国船只被击沉、美国人被杀,还能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不该作出强硬反应吗?民意很快就会转向,日本给了我们一个……一个悲剧性的机会。”
罗斯福深吸一口气:“所以科特尔,你知道后续该怎么操作吗?我要你在交涉中,不仅强调事件本身,更要突出这不是偶然误击,而是其军事体制必然产生的野蛮行径。”
“我明白了。”赫尔点头,“这会让我们在国内获得更多行动空间。”
“不止如此,你去执行正式外交施压的同时,我会让霍普金斯联络媒体,尤其是有影响力的广播评论员和报纸主编。”
“重点突出两点:一是美国人在和平撤离时遭蓄意攻击,二是日本军国主义对国际秩序的根本威胁。我们要让每个美国家庭都听到、看到、感受到——远东的战争,离我们并不遥远。”
赫尔:“是。”
“我想这一下惠勒那几人不敢轻易冒头了吧,不然,呵呵,他们前面抨击纽约时报的那篇文章的事情,我们也可以拿来用用。”
“有时候,历史的转折就藏在这些残酷的事件里。我们哀悼逝者,但我们也不能浪费……这场悲剧所唤醒的力量,所以我们接下来该如何理由这件事将其最大化。”
赫尔肃然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罗斯福独自留在逐渐昏暗的房间里,重新拿起那份伤亡报告,看了许久。
窗外,华盛顿的灯火渐次亮起,而远在太平洋另一端,罗斯福脑海中浮现出民国南京正在战火中燃烧、长江上美国船只的残骸仍在漂荡的画面。
罗斯福知道,从这一刻起,美国的中立政策已出现了第一道深深的裂痕,裂痕中露出一道曙光
而自己将凭借这道曙光引导这个国家,在危局中看清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