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前,上海,英国驻沪大使馆,代理大使贺武办公室内。
刚刚经多地周转回到上海的代理大使贺武爵士,刚读完一份关于南京战况的简报,秘书便神色凝重地快步进入,递上一封加急电报。
“爵士,是美国大使馆杰森大使的紧急求援电。”
贺武大使迅速展开电文,杰森的文字简练却透着焦灼:
“贺武爵士,惊悉我海军帕奈号在南京上游遭日军空袭重创,幸存者包括伤员正困于江岸,亟待救援。”
“此地已处日军控制江段,独行风险极高,恳请贵方协助,派船共同前往接应,实施人道救援,情况紧急,盼复。杰森。”
贺武眉头紧锁,这日本人胆子是真大,当天才误炸伤了我们英国舰队的船,现在看电报,把美国也炸了?看情况伤的应该还不轻。
贺武大使几乎未作停顿,转向秘书口授回电:“致杰森大使:来电收悉,对帕奈号遭遇深表震惊与同情。英方愿即刻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已令皇家海军在沪舰只‘瓢虫’号炮舰与‘蜜蜂’号内河巡逻艇做好出航准备,将携必要医疗物资。”
“请同步协调美方船只,建议组成联合编队,以策安全,具体集结坐标与时间请速告,愿上帝保佑受难者,贺武(h. F. howard)。”
口授完毕,贺武立刻对侍立一旁的武官吩咐:
“通知‘瓢虫’号与‘蜜蜂’号舰长,任务等级为最高紧急人道救援,目标南京上游帕奈号事发水域。”
“携带全部医疗用品,医护人员随行,同时向日本领事馆发报严重交涉此事,让他们不得干预救援。”
“是,爵士!”武官领命快步离去。
与此同时,汉口美国总领事馆内,杰森大使收到英国贺武大使的肯定回复后,也立即下令在港的“奥胡”号补给舰紧急备航,加入救援编队。
而后南京的日本华中派遣军方面,
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面色铁青,关于帕奈号事件的详细报告和东京的严斥电报已摆在他案头。
副官一旁汇报道:“大将,帝国驻沪领事馆紧急转过来一份电文,电文里英美领事馆已正式照会我国,将派三艘舰船组成救援队,前往帕奈号沉没区域接应幸存者。”
松井石根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地图上的长江段,最终冷然下令:
“传令:一、所有江面巡逻艇、岸防观察哨,对英美救援船队一律放行,不得有任何挑衅或阻拦行为,确保其绝对安全通过。
二、航空部队,特别是第十三航空队所属单位,即刻起未经本司令部直接批准,严禁在救援船队活动空域及附近执行任何飞行任务。
三、对外……可告知对方,帝国军方基于人道主义考虑,将为此次救援行动提供必要便利。”
松井石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第十三航空队直接负责此次攻击行动的指挥官,依此前东京指令,立即解除职务,押送回国接受军法调查。”
“遵命,司令官阁下!”
…………
随后由英国“瓢虫”号、“蜜蜂”号和美国“奥胡”号组成的三艘救援船,悬挂着醒目的国旗与红十字标志,在日本人的默许下,溯江而上。
此刻江面异常“平静”,以往活跃的检查的日军巡逻艇也不敢登舰检查了,就连空中也无日军飞机引擎的轰鸣。
“瓢虫”号舰桥上,舰长通过望远镜观察着两岸与长江。
偶尔能看到江北岸有国军士兵的身影,与江南岸日军的身影,以及江面上偶尔出现,远远吊着的日本巡逻艇,
无线电里传来“奥胡”号舰长的声音:“看来日本人这次是真的让路了。沿途所有日方船只都在规避我们。”
“他们惹的麻烦够大了。” “瓢虫”号舰长回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
随后船队顺利抵达电报中指示的坐标区域。
很快,他们在南岸一片芦苇荡附近发现了挥舞着衣物、白布的人群。
“蜜蜂”号率先靠向浅滩,水兵和医护人员跳下船,涉水冲向岸边。
幸存者们——有的裹着绷带,有的相互搀扶,脸上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疲惫,在看到救援船只时,许多人忍不住流泪或欢呼起来。
救援行动迅速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重伤员被优先用担架抬上“瓢虫”号医疗舱,其余人员分批次登上“蜜蜂”号和“奥胡”号,
随后在琼斯秘书的要求下,从船上卸下来了不少物资给本地帮助的百姓,还给这些百姓发了不少钱。
而此刻远远吊着的“隼号”巡逻艇艇长松本浩二少佐站在巡逻艇舰桥上,举着望远镜凝视着远处江面上忙碌的三艘救援船。
英舰“瓢虫”号和“蜜蜂”号正与美舰“奥胡”号协同作业,将一个个担架从岸边转移到船舷。
看着的同时,松本浩二将那份来自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电令递给身旁的副官中村上尉,纸张在风中微微抖动。
“你看看吧,‘沿途各部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英美救援行动,确保其绝对安全通行’。”
松本浩二继续道:“措辞如此严厉,前所未见,而且还是司令部发的。”
中村快速浏览后,恭敬地将电令递回,顺势说道:“这说明,当时少佐明察秋毫,反应迅捷,若非您当时当机立断,我们恐怕已卷入滔天大祸。”
松本浩二放下望远镜,目光投向浑浊的江水,仿佛又看到了几天前那混乱的一幕,
“我记得……机枪手小林一郎,”松本缓缓开口:“那小子看到救生艇,热血上涌,以为是民国溃兵,子弹都打出去了。”
中村连忙接话:“是啊,多亏少佐您厉声喝止,并即刻下令全艇转向脱离接触。现在想来,那真是救了我们全艇人的决定,否则……”
松本浩二苦笑一下:“那里哪里,虽然电令里只字未提如何处置直接责任人,但你想,捅出这么大的娄子,甚至都可以成为双方战争的借口……”
松本浩二顿了顿:“相关责任人,恐怕不止是撤职查办那么简单。东京那些大人物,需要给美国人一个交代,也需要平息内部的怒火,总得有人来扛起这口‘误判’的黑锅。”
中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奉承道:“所以还是少佐您见识深远。战场上不仅要勇猛,更要懂得审时度势,我们这些小人物,能看清风向,避开漩涡,就是最大的幸运和本事。”
松本浩二点点头没有再接话,只是再次举起望远镜。
远方,救援船队似乎已接收完毕所有幸存者,开始调转船头,缓缓向下游驶去,江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波纹荡漾。
“返航吧。”松本最终下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随即巡逻艇拉响汽笛,划出一道弧线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