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秦德纯带秘书、副官及两名便衣侦察员，乘车前往天津海光寺日军华北驻屯军司令部。
香月清司在会客室接待，身着挺括军装，佩中将军衔，面带公式化微笑，身后站着参谋冈部直三郎。
“秦将军亲自到访，足见宋军长诚意。”香月清司示意上茶，
“昨日敝人所提条件，实为平息事态、避免生灵涂炭之必要步骤。贵军若能展现诚意，帝国陆军亦愿展现最大宽容。”
秦德纯拱手：“香月司令官深明大义，宋军长感佩。对于公开道歉和清理抗日分子两项，我方可尽快落实，然‘惩办肇事军官’一条……”
秦德纯面露难色，“事发突然，官兵皆是为保国土而战，若严惩，恐寒了全军之心。至于赔偿金额，眼下民生凋敝，还望酌情减免。”
香月清司与冈部对视一眼，故作沉吟：“秦将军所言亦有苦衷。这样罢——惩办军官可改为‘内部纪律处分’，对外不做张扬。赔偿金额……可先支付三成，余下分期。”
香月清司话锋一转：“然撤军必须彻底，卢沟桥至宛平一线，不得留一兵一卒。”
秦德纯心中冷笑：这分明是要敞开北平西大门。
但秦德纯脸上仍堆着笑：“撤军范围可否以卢沟桥为界，我方退后五里？如此既显诚意，亦不妨碍贵军安全，但转交日方驻守不行，我们撤军后可转交当地保安部队。”
香月清司想了想，故作沉思道：“如果是不交防的话，五里太少，至少十里，且需在三日内完成。”
两人就细节来回拉锯近两小时，香月清司时而强硬时而让步，始终围绕“程序”“面子”做文章。
秦德纯带来的便衣趁机在院内走动，回报：“未见大规模部队调动，仓库物资进出正常。”
临别时，香月清司亲自将几人送至门口，握手道：“望贵方尽快落实，以示和平诚意，若有难处，随时可再议。”
秦德纯乘车离开后，香月清司回到办公室，笑容瞬间消失。
冈部直三郎低声道：“司令官，为何不直接要求他们全面撤退？”
香月清司走到华北地图前，手指划过天津、北平、保定：“东京给的二十天时间，才过去三天，慢慢来呗，就是跟他们一种可进可退的感觉，太急迫，宋哲元狗急跳墙，反而坏事，要让他们觉得‘能谈’‘有希望’，才会乖乖配合我们的节奏。”
香月清司顿了顿，“秦德纯此人谨慎多疑，宋哲元更患得患失——他怕中央军甚于怕我们。传令各部：继续低调集结，运输舰队抵港时间严格保密。下次会谈时，把‘赔偿分期’再让一步，让他们越谈越觉得有戏。”
香月清司还想记起什么，问冈部直三郎道：“援军到哪一步了？”
冈部直三郎立刻道：“报告司令官，关东军第一、第十一旅团今日已经全部乘火车出发，预计17日全部抵达，朝鲜第20师团也已集结完毕，预计明日将乘车出发，预计19日抵达。”
“本土第第五、第六、第十师团仍在集结中，预计将会在8月初抵达。”
香月清司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此刻，南京黄埔路委员长官邸
委员长面色阴沉地盯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徐恩曾，
其手中一份侍从室人员名单被攥得簌簌作响，窗外蝉鸣聒噪，更添几分燥热。
“可均啊，”委员长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侍从室的日谍，查到哪一步了？”
徐恩曾后背一紧，低头答道：“报告委座，侍从室人员背景复杂，属下正在逐一排查可疑接触记录，目前……暂时尚未锁定具体目标。”
“暂时？”委员长猛地将名单拍在桌上，“半个月前我就交代你彻查！如今北平枪声已响，日本人华北动手密电堆在我案头，你告诉我‘暂时’？”
委员长站起身，踱步到徐恩曾面前：“你自己数数，侍从室能直接接触作战部署电报的，不过二十余人。半个月查不出一个内鬼，是你一处无能，还是日本人手段太高明？”
徐恩曾额角渗出冷汗：“委座，侍从室诸公皆是要员亲信，背景盘根错节，若无确凿证据，实在不敢轻动……”
“不敢？”委员长冷笑，“那我换敢的人来查，戴雨农的二处最近可是比你一处表现好，之前就把美国严守中立、不介入调停的情报都比你们早一小时。”
徐恩曾听闻还有此事，顿时低头盯着皮鞋，不敢抬头。
这时委员长语气转厉：“同样是情报工作，雨农这个搞军警的，都能比你先摸清美国立场，而你一处却连我身边的虫子都揪不出来。”
“我给你最后三天时间，若再无结果，侍从室日谍案全权移交二处处理，到时莫怪我不顾念旧情。”
听闻查不出来要处理自己，徐恩曾刚想求饶两句：“委座……”
但委员长确实挥挥手，不想听这些：“出去吧。”
徐恩曾无奈，随即立刻退了出去。
出了委员长官邸后，徐恩曾立刻前往南京中山东路的调查统计局
徐恩曾经秘书汇报后，匆匆推开陈立夫办公室的门，将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上去。
并提及委员长强调的“戴笠比我们先提交美国立场情报”一节。
陈立夫正批阅文件的手顿住了，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戴雨农也把手伸进美国大使馆了？”陈立夫蹙眉沉吟，“二处难道另有眼线……罢了，此事容后再议，可均（徐恩曾字）侍从室调查，你具体卡在何处？”
徐恩曾苦笑道：“局长，侍从室那几位机要秘书，一个是何部长姨甥，一个是林主席旧部，还有两个早年在日本留学，背景看似可疑，但谁都不敢深查。他们平日眼高于顶，一处去问话，要么推说公务繁忙，要么直接搬出后台压人。没有委座手令，我们连他们的通讯记录都调不全。”
陈立夫闭目沉思片刻，指节轻叩桌面。
“解铃还须系铃人。”陈立夫睁开眼，“莱恩.帕克既然提供了这个情报，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徐恩曾迟疑：“可他是美国人，插手我方内部调查，是否……”
“不是让他插手，是‘请教’。”陈立夫打断他，“你今晚备一份厚礼，以感谢此前情报合作的名义登门，闲聊中透露侍从室排查困境，看他能否从情报逻辑上点拨一二。记住，只谈‘假设’，不提具体人名职务。”
陈立夫顿了顿，补充道：“礼物选些西洋物件，他那么贪财，便再加两根大黄鱼进去，姿态一定放低些，就怕他在前面的贷款事情上赚大了，看不上这些东西了，不然的话就只有让李琳琳套套帕克的话了，只是这样指向性的套话，暴露的风险性就有些大了。”
徐恩曾立刻起身敬礼道：“是！属下明白，立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