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高育良走进省政府大楼。
电梯口碰见两个工作人员在聊天。
“听说了吗？刘省长上周去了趟京城。”
“谁不知道，这个年纪去京城，十有八九是谈退休的事。”
看见高育良过来，问了声好赶紧溜了。
刘长生办公室。
“老高来了，坐。”
签完手里的文件，刘长生走过来坐到会客沙发上。
“说吧，什么事。”
高育良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递过去。
“东山专案需要省政府批复，跨区域警务联动、武警调度、交通管控，政法委能牵头，但后勤保障和经费绕不开省政府。”
刘长生接过文件翻开。
“两千三百多户？”
“全村制毒，宗族式经营，持续十年以上。”
刘长生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
“老高，汉东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省长怎么现在才知道？”
高育良道，“刘省长，东山当地保护伞交织，多年来一直欺上瞒下，各类线索屡次被压下。省厅也是最近才摸清完整规模。”
刘长生沉默了一阵才开口。
“三吨冰毒，两千多户，这要是成了，是汉东有史以来最大的战果。要是砸了，你我都得去中枢做检讨。”
“所以才需要省政府全力配合。”
刘长生拿起笔签了字，把文件推回去。
“专业的事我相信你和同伟，另外有件事得跟你说。”
“前几天一位老领导找我谈话了，我这届任期到点后，工作可能会调整。”
“刘省长，汉东能有今天的发展，离不开您这些年打下的底子，我在这里提前恭喜了。”
刘长生摆摆手。
“组织上还愿意用我这老骨头，我就再奋斗几年。走之前得把摊子交代好，汉东这盘子不小，经济刚起色，新能源项目也在推，不能因为换人就断档。”
他盯着高育良。
“到时候领导要是问我，我会推荐你。”
话落下去，办公室里安静了。
高育良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刘长生的目光一直没移开。
这句话的分量，两个人都清楚。
省长的任免，最终拍板在京城，但刘省长有提名权。
刘长生这句话，等于把汉东下一任省长的第一顺位，当着他的面钉死了。
“刘省长，如果组织上信任我，我一定帮您守好汉东这摊子事。”
刘长生笑了。
“行了，咱们也不是外人，客套话就免了。我就是跟你透个底，心里有个数。”
高育良站起身。
“您的信任我记住了，东山那边有新进展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去吧，东山办好了，比什么都强。”
……
回到自己办公室。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拉开抽屉翻出那本《汉东省委常委履历汇编》。
翻到刘长生那页，1953年生人，今年65岁，任期还有两个月。
他又翻到自己那页。
高育良，1960年生，58岁，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前世在基层熬到猝死，连个科级都没混上。
如今有机会登临省长之位，不激动是假的。
但省长这个位置，刘长生说了不算，真正决定这把椅子的是京城。
沙瑞金和他背后站着的那些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坐上去。
他把秘书小贺叫了进来。
“去把新能源项目从立项到现在的工作进展，技术突破、产业合作、招商引资、经济效益，整理份完整的总结，数据要扎实，逻辑要清楚，下周之前给我。”
小贺应了声，犹豫了下开口。
“高书记，最近省里好多人都在传刘省长快退休了。”
“都谁在传？”
“常委圈子里的秘书们多少聊了几句，说是京城那边有风了，有人猜您会接任，也有人说从外面调。”
高育良道，“别人传什么你听着就行，省委大院最不缺猜测，材料整理好，其他不用管。”
小贺出去了。
刘长生要走这事在省委已经不算秘密，以前还传过沙李配，新能源项目上马后，那传闻也就没人提了。
现在的局势摆在桌面上，新能源出成果了，他履历上的短板也足以弥补。
前提是东山不能出岔子。
手机响了，是祁同伟。
“老师，李维民刚发消息，塔寨村安保明显增加，村口全天候有人盯着，外人进不去。”
“李维民判断里面很可能已经在开工。”
高育良问道，“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各路力量已全部就位。”
“我知道了，动手时机你临场决断，我只有一个要求，除恶务尽。”
“明白。”
“老师，还有件事，省厅技术组刚截获一通电话，赵瑞龙从临江省打给东山市长陈文泽的。”
“说什么了？”
“赵瑞龙问他之前在东山投的一笔基建款进展，还随口问了句东山最近有没有异常，陈文泽说一切正常，没什么动静。”
高育良笑了。
“同伟，赵瑞龙这通电话正好说明，你们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
“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位赵公子有没有参与塔寨的事，我给你提供足够的支持，你自己按计划部署。”
“明白。”
没一会儿，李达康也打来电话。
“高书记，打扰了。上次跟您提的那个资金问题，我想向您做个当面汇报。”
“达康同志，这几天手头确实有几件要紧事在处理，等忙完了咱们见面细聊，发改委那边我帮你问问。”
“那就麻烦高书记了。“对了，刘省长那边我听说身体不太好，不知道最近怎么样？”
高育良听出了这话的意思。
问身体，指的是位子。
“达康同志有心，刘省长精神还不错，我会转达你的关心。”
“那就好，高书记，我就不多打扰了。”
高育良挂了电话。
李达康这通电话，已经把态度摆明了。
……
九点过，省纪委大楼。
田国富手机响了。
“田书记，省厅这几天不太正常，之前好几个处室连着加班，禁毒局全体待命。从昨晚开始，厅里很多人都不知去向，我怀疑是有什么大案。”
“我知道了。”田国富挂了电话。
……
同一时间，沙瑞金在家里翻着《汉东省各市年度综合考评概要》。
翻到东山市那页，他眉头皱起。
该市连续三年治安案件位居全省前三，经济指标常年徘徊在倒数区间。
他还不知道，东山将掀起汉东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缉毒行动，而自己这位省委书记，已然被蒙在鼓里。
……
深夜，祁同伟发来短信。
“老师，破冰行动所有准备就绪，明天上午召开最后部署会。”
高育良回了两个字。
“收到。”
明天，汉东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