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
十二名常委到齐，沙瑞金坐主位。
第一项是例行公务，没什么争议，十来分钟走完。
沙瑞金翻过一页，“下面讨论侯亮平同志的处理意见，国富同志先通报纪检审查结论。”
田国富打开文件夹，把纪委审查结论从头念到尾。
言行不当、程序违规，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但最后一句话落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故意伤害行为，不构成刑事责任”上。
念完，合上文件，没有多说一个字。
“言行不当”坐实了，“刑事责任”排除了。
这个口子留得刚刚好，各方面都能接受，谁也不至于当场翻脸。
沙瑞金点了下头。
“纪委的审查结论大家都听到了，综合考虑侯亮平同志的违规行为及造成的严重后果，省委研究决定，给予记大过处分。”
“免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职务，降为省检察院反贪局一处处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从副厅降到正处，换做普通人已经宣布仕途结束。
高育良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记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降职但仍在反贪局核心岗位上，这是钟家博弈的底线，钟振国出了力，也只出得起这么点力了。
沙瑞金问道，“各位同志有没有意见？”
高育良第一个开口。
“我同意省委的处理意见。”
“侯亮平这次的问题不是小问题，降职处分是应该的。不过这位同志业务能力还是有的，留在汉东继续锻炼，将来还有机会。”
没人接话，高育良也不等人接。
“沙书记，既然侯亮平同志的处理已经明确，我想就反贪局副局长空缺的问题提一个建议。”
沙瑞金抬眼看过来。
“你说。”
“反贪局正处于关键办案期，副局长的位子不能长期空着，我建议由反贪局一处处长陆亦可同志接任。”
高育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干部考核材料，递给身边的人往主位那头传。
“我推荐的理由很简单，陆亦可连续三年考核排名前三，办案量全局最高。
刘新建案现场她全程处置零违规，在省检干了这么多年，班子熟、业务熟，上手就能干活。”
沙瑞金低头翻了翻那份材料。
“育良同志，陆亦可是你的亲属，这个你在常委会上不避嫌？”
这话要是换个人听，多少得解释两句。
高育良连坐姿都没调整。
“沙书记，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我才要把推荐理由和考核数据全部摆在桌面上，经得起任何人复核，如果哪位同志认为材料有水分，我欢迎当场指出来。”
他扫了一圈会议桌。
“当然，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选，沙书记也可以提，谁行谁不行，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
沙瑞金要是这个时候提另一个人选出来，等于当众承认他早就在物色高育良政法系统里的位子，吃相比高育良还难看。
不提，那就只能让陆亦可上。
田国富低着头，刻意避开沙瑞金的目光。
陆亦可的业务数据摆在那里，挑不出硬伤，他要是反对就得拿出另一个人来，可省检系统里论资历，确实没人比陆亦可更合适。
其他人也没反对，没人会为了一个反贪局副局长跟高育良打擂台。
李达康先开了口。
“我赞成高书记的建议，反贪局正处于办案关键期，需要业务过硬的同志顶上去，不能因为人事变动影响工作节奏。”
吴春林紧跟着。
“我也赞成，陆亦可同志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
刘开河点了头，没多说。
田国富接过材料翻了两页，合上放回桌面，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沙瑞金扫了一圈，十二个人，没有一个反对的。
“表决通过，陆亦可同志接任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副厅级。”
他低头在议题上签了字。
高育良的亲戚坐进了反贪局核心位置，省检的办案力量又往高育良那边倾斜了一截。
“下面讨论第三项议题。”
后面两项议题走得平平淡淡，半小时收场。
散会。
高育良出了会议室，在走廊上掏出手机拨了季昌明的号码。
“昌明同志，常委会的事定了，陆亦可接任反贪局副局长。班子内部的团结和稳定，你把好关。”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应得很快。
“高书记放心，亦可一直很能干，反贪局有她和吕梁配合，不会出乱子。”
高育良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达康从后面追上来，两人并肩走了一段。
李达康压低声音。
“高书记，光明峰项目那笔资金，省发改委那边还是没给明确答复，八个亿，卡了快一个月了。”
高育良点头。
“这事我记着呢，就这几天忙完手头的事，咱们当面坐下来聊。”
“那就麻烦高书记了。”
走到走廊分叉口两人分开，李达康走了几步，回头朝高育良的方向看了一眼。
电梯到了，他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
省纪委大楼。
田国富回到办公室，反锁了门。
他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摸出那部黑色诺基亚。
开机，编了一条短信。
“常委会通过，陆亦可接任副局长，高的人进了省检核心。”
发送。
等了十几秒，屏幕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田国富删掉发送记录，关机，把手机塞回抽屉里。
……
省检察院。
陆亦可办公桌上还摊着刘新建案的疑点报告。
手机响了，季昌明的号码。
“亦可，常委会的结果出来了。侯亮平降职降为一处处长，你接任反贪局副局长，副厅级。”
“季检……这个安排是谁提的？”
“高书记在常委会上推荐的，材料准备得很充分，没有人反对。”
陆亦可没再问。
“季检，我服从组织安排。”
“好，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交接的事咱们碰一下。”
“季检，侯局长……” 陆亦可应了声，“侯亮平那边，谁去通知？”
“我亲自去。”
电话挂了。
陆亦可放下手机，目光落回桌面。
陆亦可放下手机，翻开桌上那份疑点报告。
最后一页的红笔字还在……刘新建坠楼前72小时行为轨迹待核实。
她拿笔把“侯亮平 局长审批”那一栏划掉，在旁边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