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出去查了两个小时。
陆亦可回来的时候，把文件夹扔在侯亮平桌上。
“跑腿平台查了，一次性手机号注册的，付款走的预付卡，下单Ip在公共wiFi区域。三条线全是死的，追不到人。”
“照片有没有pS痕迹？”
“我拿给技术科的老周看了，初步判断是手机原片截图打印的，没有明显修图。但正式鉴定报告得送技术部门走流程，按规定得15天。”
侯亮平把照片往桌上一拍。
“15天太久了。你把一处能调动的人报个数，我们去油气集团请刘新建到反贪局来接受询问。”
陆亦可的脸一下子绷起来。
“侯局，不合规矩。正厅级干部，初查阶段没有审批你碰不了他。”
“等走完程序，刘新建早得到消息了，该烧的烧了该跑的跑了。到时候账做得干干净净，拿什么查？”
陆亦可丝毫没退让。
“上次刘明远的事还没过多久，你又搞无手续上门，出了事谁担？”
“我担。”
“你担不起。”
陆亦可把文件夹搁到桌上。
“你是反贪局副局长，不是单干户。一处的人我带不出去，你要去你自己去。但我必须先去找季检汇报。”
侯亮平盯着她看了几秒。
“行，一起去。”
两个人进了季昌明办公室。
季昌明抬头扫了一眼，一个脸上带着火气，一个绷着不吭声。
又出事了。
“什么情况？”
侯亮平直接把照片放到季昌明桌上。
“季检，刘新建在澳门赌博的照片，匿名送来的，来源追不到。我要去油气集团通知他过来谈话。”
季昌明拿过照片正反看了一遍。
放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侯亮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他手指头点着那张照片。
“你一个副厅，初查阶段就要直接上门找一位省管正厅级干部做询问谈话，手续全无，你怎么敢的？”
侯亮平脖子一梗。
“老季，东西就在眼前，总不能看着不查吧？”
“一张照片只能算线索，不是证据！照片鉴定你做了？正式的技术鉴定报告你拿到了？
就算是真的，初查阶段接触这种级别干部，必须经过省委或者分管政法的高书记同意。你连个审批表都没填，凭什么去？”
侯亮平张嘴要反驳，季昌明根本不给他空。
“你冲到人家集团大楼，举一张来历不明的照片要人家跟你走，他问你凭什么，你怎么回答？凭你姓侯？”
“老季，你就是胆小怕事。”侯亮平急了，“你不批我直接去找巡视组。钟小艾那边……”
“你少拿巡视组压我。”
“你上巡视组去告状，张组长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你每回踩线的时候嘴上喊着为了办案，擦屁股的时候谁去跑？是省检察院。
我季昌明的脑袋没你那么多，经不起你三天两头拿去赌。”
陆亦可坐在旁边，始终一个字没插。
“侯亮平，我拦的不是你查案。但你搞清楚一件事，这间办公室是省检察院的。
检察院的牌子不是你侯亮平一个人扛的，也不是你一个人可以砸的。”
侯亮平一脸不服气，“那你说怎么办？”
季昌明使劲揉了几下太阳穴，拿起座机。
“我给高书记打电话。刘新建这个级别，到底查不查，怎么查，高书记来定。他怎么说，咱们怎么办。”
找高育良？
侯亮平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万一高育良通风报信呢？
但他看了看季昌明，又看了看陆亦可，两个人态度出奇一致。
“行，你打。”
季昌明拿起座机拨省政法委。
转了一道，高育良接了。
“昌明同志，什么事？”
季昌明简明扼要说了一遍，匿名照片，刘新建，澳门赌博，侯亮平要直接上门。
那头安静了几秒。
高育良心里骂了句，还真是季昌明的风格。
碰到烫手的就往上踢。
但刘新建这条线本来就是他放出去的，侯亮平咬钩了，他自然不会阻拦。
“昌明同志，线索可以开展初查核实，照片先送技术部门做鉴定。初查阶段可以通知刘新建配合接受询问，没问题。”
“但有一条，严格按程序来。不能无手续上门，不能搞强制措施。初查通知函、政法委备案，一步一步走，每一步留痕。”
季昌明松了口气，总算把这锅甩出去了。
电话挂了。
季昌明把高育良的话转述了一遍。
侯亮平起身就走。
“初查通知函我回去让人起草，明天送过来签。”
“不急。”季昌明叫住他，“照片鉴定结果没出来之前，通知函我不签。”
侯亮平回头瞪他。
季昌明摆了摆手。
侯亮平出了门，在走廊里给沙瑞金拨了个电话。
沙瑞金听完，就一句话：走正规程序，线索没核实之前不要擅自行动。
又一个让他走程序的。
侯亮平把手机揣回口袋，下楼回了反贪局。
……
省政法委，高育良办公室。
挂了季昌明的电话，高育良让小贺把祁同伟叫过来。
门关上，祁同伟落座。
“侯亮平咬钩了。我批了初查，让他走正式程序。”
祁同伟点头。
“下一步，你安排人把刘新建在澳门输掉两亿多公款的银行流水，以匿名举报信的形式寄给巡视组钟小艾。任何痕迹都不能指向你。”
“明白。”
“油气集团是赵家的钱袋子，侯亮平在前面顶着，咱们后面看。”
祁同伟又汇报了东山的最新情况。
“老师，李维民的卧底传回消息。林耀东接了欧洲一笔单子，量不小，估计这段时间就要开工。”
高育良道，“东山的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开口。”
祁同伟应了一声，站起来要走。
“等一下。”
高育良拿起座机，拨了审计厅厅长的电话。
“张厅长，我是省委高育良。国资委那边反映油气集团近两年对外投资项目偏多，你安排一次常规审计。”
“高书记，时间上有要求吗？”
“走正常流程就行。”
“明白了。”
挂断。
祁同伟问道，“老师，赵小惠那边恐怕会提前收到风声。”
“收到又怎样？侯亮平查油气集团，巡视组盯油气集团，审计厅翻油气集团的账。三条线同时咬上去，刘新建长了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
赵小惠要护盘，就让她护，护得越使劲，漏出来的东西越多。”
……
同一时间，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刘新建的秘书推门进来。
“董事长，接到审计厅的电话，说要进行例行审计。”
“谁打的电话？”
“审计厅的孙处长。”
刘新建将秘书打法出去后，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二小姐，审计厅要来集团审计，我感觉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