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到办公室的时候,昨晚跟祁同伟通完电话后做的决定已经排好了顺序。
赵小惠到了京州,程度第一时间把情报送了上来。
这女人比赵瑞龙难缠得多,但再难缠,也得先让自己手里多几张牌。
“小贺,帮我调一份省交通厅近两年重点工程项目清单,找厅办要。”
“好的,高书记。”
抽屉里锁着吴春林昨晚给的那张纸。
三个名字不用再看,先挑最软的那颗。
陈建军,交通厅,工程多,油水厚,查起来最容易见血。
清单半小时送到。
翻到第三页,S207国道改扩建项目,总投资十四亿,主管副厅长陈建军。
他拿起电话拨了省审计厅厅长。
“郑厅长,我是省委高育良。S207工程的账,今天看一看。”
“高书记放心,我这就安排。”
九点十五分,审计厅四人小组直奔交通厅财务处。
到了门口才通知,连个提前招呼都没打。
审计组当场拍出介入通知书,调S207全部账目。
消息传到陈建军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签一份出差审批单。
财务处长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发抖:“陈厅,审计厅的人来了,直接要S207的账。”
签字笔从指缝里滑出去,滚了两下掉到地上。
“知道了,配合他们。”
挂了电话,陈建军瘫坐在椅子里没动。
S207第三标段,监理合同三千六百万,实际干了多少活他自己清楚。
差额通过四家公司绕了一圈又回来,账面做得再干净,真要拿细齿梳一遍,经不起查。
他翻出手机想给吴春林打电话,手悬在屏幕上方,按不下去。
……
下午一点,审计报告初稿出了。
审计报告认定S207第三标段资金通过四家空壳公司回流,两个户主是陈建军远房亲戚。
高育良当即指示,按程序报送省纪委。
田国富翻到审计报告的最后一页看落款。
启动时间上午九点,出报告下午一点。
四个小时。
他拿笔在空白处画了个问号。
高育良为何对陈建军动手,他不知道,但送上门的副厅,省纪委没理由不收。
下午四点,纪委第二监察室约谈陈建军。
陈建军在走廊坐着等叫号,掏出备用手机给吴春林发了条消息。
“吴部长,帮帮我。”
吴春林在办公室看到消息,瞟了一眼,按住删除键。
纪委的门推开了:“陈建军同志,请进来。”
陈建军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
……
同一天上午十点。
赵小惠出现在京州市委大院门口。
没提前约,让司机把车开进了市委大院。
她就是要让大院里每个人都看见,赵家二小姐来汉东了。
李达康在办公室见了她。
开头几分钟还算融洽,李达康主动提起当年给赵立春当秘书的日子,说老书记有知遇之恩。
赵小惠顺着话头试探:“李书记,瑞龙的情况您也听说了,刘明远那边……”
李达康脸上笑意还在,抢过话头。
“赵小姐,你父亲对我有提携之恩,我一辈子都记得。
但赵瑞龙他们的事性质不同,我只是京州市委书记,帮不上什么忙。
你要是来投资,规则范围内我一路绿灯。”
赵小惠没有纠缠,客气握手出门。
上了车,在笔记本上李达康名字旁边写了三个字,白眼狼。
……
下午两点,省委副书记办公楼。
高育良亲自把赵小惠迎进办公室。
泡了茶,从汉东经济形势聊起,新能源产业、城镇化建设、人才引进,十多分钟全是大话题。
赵小惠跟着聊,一个字没提赵瑞龙。
走之前只留了一句:“赵家老爷子一直敬重高书记的为人,让我来了一定上门拜访。”
“巡视组马上要来了,我作为政法委书记必须全力配合中枢工作,这个时间点,其他的事不宜多谈。”
赵小惠点头告辞。
高育良送到门口,叮嘱一定代为向老书记问好。
出了省委大楼上车,赵小惠拿笔划高育良的名字。
李达康,五分钟打发。
高育良,十分钟绕圈。
态度不同,结果一样。
笔记本上只剩一条路。
程度,定点医院。
……
回到公寓,赵小惠拨了程度的电话。
“程局长,明人不说暗话。我想争取一个跟刘明远见面的机会。事成之后,我跟老爷子说一声,你再升一级不是问题。”
对面安静了几秒。
“赵小姐,正规渠道我没把握。不过我可以想办法让刘明远去一趟医院,至于您能不能见到他,这个我就管不了了。”
“行,剩下的我来安排。赵家记你这个人情。”
电话一挂,程度摸出加密备用机把情况发了出去。
祁同伟收到消息扫了一遍,直接拨给高育良。
祁同伟把赵小惠的计划复述了一遍。
“政治手段上,十个赵瑞龙比不上一个赵小惠。赵立春经营汉东三十年,若不是后继无人,京城那些家族哪敢朝赵家张嘴。”
“老师,要不要拦?”
“不拦。”
“赵小惠见刘明远,无非是有把握让他翻供。刘明远是侯亮平一手经办的案子,核心证人翻供,你说那只猴子的脸往哪搁?”
“告诉程度按计划走,但不能留把柄。你亲自盯。”
回到省厅,三道指令连着压下。
第一,立即排查市第一人民医院内部关系网,查清赵小惠能调动的人。
第二,看守所加派省厅暗保两组,确保刘明远受伤时伤情可控。
第三,程度继续配合赵小惠,按部就班,不露破绽。
他拨了程度的电话,只说了一个字。
“办。”
……
当晚,吴春林又去了高育良家。
进门第一句:“高书记雷厉风行,我真没想到这么快。”
高育良笑着给吴春林泡茶,没应声。
吴春林说道,“上午审计厅进了交通厅,下午纪委就约谈了陈建军。省直系统传开了,不少人都在打听谁捅上去的。”
“春林兄今晚不是来夸我的吧,有话直说。”
吴春林拇指在杯沿上来回蹭。
“高书记,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老书记当年让组织部的周副部长做过一件事,把汉东一位正厅级干部的人事档案里某个关键信息改了。”
“谁的档案?”
吴春林说了一个名字。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高育良没问改了什么,也没问为什么改。
高育良看了他几秒,笑了。
“春林兄有心了。”
吴春林起身告辞。
……
高育良独坐书房。
陈建军拿下了。
方伟达和蒋怀远不急,留着当后手。
吴春林今晚交的这份,正厅级干部,人事档案篡改。
这种东西一旦坐实,分量不在陈岩石那个5%干股之下。
手机震了一下。
高启强的消息:二期第一批检测报告,良品率92.3%,超行业标准十一个百分点。
高育良回了四个字:送科技部。
翻开台历,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两个字,验证。
翻到下一页,巡视组的日期画着红圈。
还有两天。
……
深夜,城北公寓。
赵小惠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张照片,刘明远的妻子牵着五岁的儿子站在游乐场门口。
另一张是境外银行账户截图,户头挂着化名,数字够一家三口在海外过完下半辈子。
她拨了周维国的手机号码。
“周院长,我是赵小惠。后天可能有一个看守所的人送检,你安排一间安静的检查室,十五分钟就够。”
“赵小姐放心。”
她不知道三个小时前,祁同伟已经拿到了周维国和赵家的完整关系链。
周维国的手机,此刻正被省厅技术组接入监听系统。
刚才那通电话,一个字不漏,全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