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五十八分，王明德把一份比对报告放在祁同伟桌上。
“祁省，百分之九十七点四，确认是花斑虎。”
“启动二级响应。”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张城区地图前，指向省检宿舍的位置。
“侯亮平和刘明远各加到三组暗保，全天候不间断。”
“调侯亮平最近一周出行时间表，几点出门、走哪条路、车停哪个位置，一项不许漏。 然后跟花斑虎出现的时间节点做叠加比对，把重合窗口标出来。 各组独立授权，遇到突发情况，现场指挥不必逐级请示，直接拍板处置。”
“明白。”
祁同伟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国际刑警组织的档案，这两天他翻了不止一遍。
“曼谷、金边、马尼拉，三次动手我全看了。”
他把档案摊开，指着里面的现场复盘图。
“全是近距离，目标独处，封闭空间。消音器一枪毙命，撤离不超过九十秒。这种人扣扳机之后，留给我们的窗口不会超过十秒。”
手指移到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省检宿舍、楼梯间、上班路上这两条窄巷。封闭，狭窄，监控覆盖差，退路现成。花斑虎要动手，跑不出这几个地方。 另外，这种人动手前会在选定地点做标记给自己确认。一旦暗保在目标区域发现任何人为痕迹，即刻上报。”
“我马上安排暗保重点布控。”
“布控归布控，不能惊了他。这条鱼得让他自己游进网里，游到最深处。”
……
省检察院。
侯亮平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满脑子只有刘明远供述里的待验证项。
上午九点，他带着陆亦可扎进工商局档案室。
李志国，山水集团 2010 年新增的那个监事，同时出现在开曼离岸公司董事名单上。
陆亦可从系统里调出李志国名下所有关联信息，打印机吐出二十多页纸。
侯亮平翻到第七页停住，叫陆亦可过来。
李志国名下挂着三家开曼公司和一家新加坡信托。
三家开曼公司的注册地址跟赵瑞龙那家 bVI 公司在同一个地址。
侯亮平把材料往公文包里一拍。
“这不是白手套，这是赵瑞龙的影子，赵瑞龙胆子够大。走，回去整理，下午补进专案材料。”
陆亦可问，“侯局，李志国本人呢？要不要同步查？”
“查，但不急。先把公司架构钉死，人跑不了。”
……
同日上午，省委办公楼。
沙瑞金把田国富和季昌明叫到办公室。
“刘明远供述的东西你们都消化了。” 沙瑞金开门见山。
“三十二亿洗钱、美食城操纵、王政受贿、赵立冬资产转移，四条线全指向赵瑞龙。 我的意见，以刘明远供述为基础，正式向中枢纪委提交赵瑞龙专案立案报告，同时走公安部向国际刑警申请红色通缉令。”
田国富，“纪委这边材料三天内能报上去，我同意。”
季昌明点头，“检察院全力配合。”
“越快越好。赵瑞龙在香港，随时可能窜到第三国。通缉令一生效，他就跑不了了，这是我向中枢交的第一份答卷。”
碰头会散了，出了大楼，季昌明跟田国富并肩走了一段路。
“田书记，刘明远供述里那个古叔，你留意了没有？”
田国富说道，“留意了。先搁着，赵瑞龙这条线吃透再说，不能贪多嚼不烂。”
季昌明没再追问，两人在路口分了头。
……
傍晚六点零三分。
暗保一组的加密报告到了王明德手机上。
目标再次出现，这回从省检宿舍后面的老旧居民区穿过来，走进连接地下车库西出口的那条窄巷。
三十米外顶楼天台上的暗保举着长焦镜头，画面里那个人蹲下来，右手搭在鞋面上，做了个系鞋带的动作。
停了三分钟，人起身走了。
暗保包抄进到巷子里的时候，空无一人。
照片传回技术组，十分钟出结果。
确认，花斑虎。
王明德拨了祁同伟。
“祁省长，今天傍晚六点零三分，目标又出现了。地下车库西出口外面那条巷子，技术组确认是花斑虎。”
“去向？”
“跟上次一样，消失了。”
祁同伟沉吟两秒，“他在选动手的位置了。西出口巷子两端加流动哨，人远一点，别让他嗅到。继续盯。”
……
香港。
赵瑞龙在酒店房间里已经三天没收到花斑虎任何回复。
加密平台上那个头像始终灰着。
飞圣保罗的机票他改了两次签。
走？还是等？
他最终干了一件蠢事，翻出通讯录，拨了吴春林的号码。
吴春林正在家里吃饭，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皱起眉头。
想了想，还是按了接通键。
“吴部长，我是瑞龙啊。我想问问省里现在什么动静？”
吴春林脑子里闪过今天得到的消息，赵瑞龙专案、红色通缉令，这些东西马上就要落地了。
“瑞龙，我这边不方便，你找别人吧。”
“吴部长，您帮我打听一下……”
啪。
吴春林把电话直接挂了，手机扣在桌上。
面前那碗饭彻底吃不下去了。
赵瑞龙这个蠢货，雇杀手，买法警，现在还满世界打电话暴露行踪。
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赵家这艘破船眼看就要沉了，他可没兴趣站在上面等着一起灌水。
吴春林坐在饭桌前想了很久。
沙瑞金这些日子多次找他，话里话外都是想说服他入麾下。
可他对沙瑞金的强势很是不满，更倾向于高育良那边。
高育良深耕汉东二十多年，待人处事都有分寸，不会无故以势压人。
现在更是手握新能源项目这个王炸，刘省长退休后未尝不能接班再进一步。
……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暗保三组值班员盯着热成像屏幕，车库西出口外侧巷子的画面上跳出一个人形热源。
停留不到三十秒，消失。
回放，调高分辨率。
画面里有个人蹲在围墙根部，右手贴着墙面做了一个短促的横向动作。
三组组长带人赶到现场，手电照过去，围墙根部的水泥面上多了一个粉笔画的标记。
三角形，尖头朝上。
他拍了照发给王明德，附了一条消息，行动确认标记。
而那个三角形的尖头，正对着侯亮平每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