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德放下对讲机，转身走进指挥中心。
绿藤市区地图铺在长桌上，他掏出红色马克笔，在高明远名下所有房产位置画了圈。
别墅，办公楼，酒店，矿区宿舍，长藤资本各子公司经营地址，加上已知关系人的住所，一共十七个点。
“十七个点，同时搜查。”
他对着在场的省厅干警分配完任务，又加了一句：“所有检查站二十四小时不撤，人不落网不收队。”
布置完已经凌晨两点。
王明德给祁同伟发了条短信：高明远从密道逃脱，已全面布控，十七处同步搜查。
祁同伟回复：收到。
酒店这边，侯亮平一夜没合眼。
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没有一件经过他的手。
凌晨四点，他拨通祁同伟的电话。
“学长，听说省厅在绿藤有大行动，我对绿藤有些了解，我想参加行动。”
“猴子，你伤还没好利索，前线的事省厅的人来做，你好好休息。有需要省检配合的部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学长……”
“听话，养好伤比什么都重要。”
挂了。
侯亮平把手机摁在膝盖上。
每一句都是关心，每一句都在画线。
挑不出毛病来。
他不知道的是，祁同伟挂掉这通电话，紧接着拨了高育良的加密手机。
凌晨四点半，高育良书房的灯还亮着。
“老师，绿藤最新情况。投毒被截，贺芸参与灭口的证据已固定，高明远从别墅密道逃脱，全城封控中。”
高育良说道，“你亲自去绿藤坐镇，刘省长那边我会打招呼。”
“市长，谢中林涉嫌违法乱纪，做好控制他的准备，等省委批示。”
祁同伟：“好的老师，我这边安排好就出发。”
“侯亮平呢？”
“刚打过电话来想要参与行动。”
“别让他碰核心环节。”
“明白。”
早上六点，祁同伟的车从省厅地库驶出，上了G25高速。
车上他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给刘长生省长，把绿藤情况简要通报，重点提了投毒灭口和保护伞直接参与。
刘长生只回了一句：“省厅依法办事，我支持。”
第二个打沙瑞金秘书白景文，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人接，留了语音留言，请转达绿藤案进展及省厅行动部署。
该通知的都通知了，程序上不落人口实。
上午八点半，手机响了。
“祁省，听说省厅在绿藤搞了大动作？”王政的声音传出，“我这边接到不少反映，说省厅封锁了交通要道，搞得人心惶惶。绿藤好几个重点招商项目正在关键期，影响太大了，能不能低调一些？”
祁同伟说道，“王省长，省厅在绿藤的行动依据省委政法委督办令，全程合规合法。涉黑组织在羁押期间对嫌疑人实施投毒灭口，性质极其恶劣。”
“您对行动有异议，可以向刘省长或者省委反映。我这边按程序办事。”
“祁省，我不是干涉办案，是提醒你注意社会影响……”
“王省长放心，社会影响我会把控。”
祁同伟没等他接话，把电话挂了。
省政府，王政办公室。
王政攥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半分钟。
祁同伟不买账，意料之中。
问题是高明远一旦进去，嘴里蹦出什么来，他比谁都清楚。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六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王政把手机放回抽屉。
那个不接电话的人，到底是不想接，还是不能接，他拿不准。
上午十点，祁同伟的车驶入绿藤市公安局大院。
他直接上了三楼指挥中心。
王明德在里面等着，桌上铺着标满红色记号的绿藤地图。
“说说进展。”
王明德挨个汇报：周海全面交代投毒经过及贺芸指使，贺芸已被控制在办公室内，收缴手机，人不准离开半步，高明远最后确认位置是凌晨一点从密道离开。
“交通要道全封了，车和身份证信息录入全省布控系统。但这人经营二十年，藏匿点不好说。”
祁同伟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城西北方向。
“调城乡结合部区域的监控，重点查昨晚十二点至今有人进出的偏僻地点。高明远名下矿区有没有废弃矿洞？”
“有，城西北两个，停产三年多了。”
“派人排查，带热成像设备。”
……
不到一个小时，侯亮平就知道祁同伟到了绿藤。
他带着周正直接赶到了市局。
在门口给祁同伟打了个电话，这次顺利进入了市局。
“学长，我手上有高明远的资金链和关联企业网络图，对抓捕和后续定罪都有用，让我参与进来。”
祁同伟从地图前转过身，拍了拍他肩膀。
“你的材料当然有用，交给专案组，他们会参考。”
“我是说我本人……”
“猴子。”祁同伟打断他，“现在是刑事抓捕阶段，管辖权在公安。你是检察院的人，程序上说不过去。等进入公诉阶段了，少不了你的活。”
管辖权。
第三次了。
旁边一个年轻干警偷瞄了他一眼，赶紧把头缩回去。
侯亮平站在指挥中心正中间，满屋子都在调度指挥，每一件事都跟他有关系，又都跟他没关系。
“行，材料我让周正整理好送过来。”
他转身出了指挥中心，回到车上。
侯亮平靠在副驾驶座上，盯着前方的路。
从投毒案发到全城封控，祁同伟的反应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从凌晨布控到今早亲自坐镇，节奏丝毫不乱。
他在绿藤跑了一个星期挨了一顿打才摸出来的东西，人家四天做完了。
不对。
更早。
省政法委督办令的签发日期，比他到绿藤还早。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有人比他更早知道绿藤有问题。
那他来绿藤这一趟，到底是主动出击，还是被人当了开路的棋子？
侯亮平翻开笔记本，在“祁同伟”三个字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督办令签发时间，查。
他合上本子靠回座椅。全城封控超过八小时了，高明远仍然没有落网。
一个在自家别墅地基里早就预留好密道的人，这座城里还埋着多少条退路？
三公里外，市局指挥中心。
技术组的人跑进来：祁省，城西北废弃砖厂方向有结果了。高明远的第三部备用手机，凌晨三点零七分短暂开机十五秒。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那个位置上。
收网，往这个方向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