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
侯亮平盯着日历上的红圈，从省厅受理那天算起，今天是第三天。
他这两天没闲着，把老猫和王建中的笔录交叉比对了几遍，R先生出现的时间线已经摆满了半面白板。
万事俱备，就差一个号牌。
第三天上午十点，周正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侯局，交通管理部门的回执到了。”
侯亮平接过信封拆开，里面一份数据回执表和一张光盘，他把光盘递给周正。
周正接过去插进电脑，三张照片依次排开，206国道废弃加油站路段，2013年4月，9月，2014年1月，三个日期，同一辆车。
经过图像增强处理，原本糊成一片的号牌字符终于一个个显出来。
汉A-K7823。
侯亮平从笔筒里抽出记号笔，把六位号牌抄在便签纸上，撕下来拍到周正面前。
“查。”
周正打开检察院内部政法协作查询平台，录入号牌提交协查申请，系统对接公安数据库，页面转了几秒刷新出完整车辆档案。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信息说道， “侯局，这辆车登记在山水集团名下，2006年购入，大众帕萨特，银灰色，使用性质公务。”
侯亮平走到电脑前，目光钉在山水实业那行字上。
“保险记录，常用驾驶人。”
周正点开保险信息页面，字段跳出来的那一刻，他的手从鼠标上松开了。
常用驾驶人：刘明远。
侯亮平拍了一下周正肩膀，走到关系图前。
侯亮平拿起红笔，把R先生几个字圈了起来。
旁边空白处落笔写下：刘明远，山水集团总经理。
然后从这个节点向外拉线，第一条连向老猫，第二条连向王建中，第三条连向月牙湖群体事件，第四条连向赵瑞龙。
四条红线辐射出去，整张图上所有散落的碎片全串到了一块。
周正站在旁边看完整张图，忍不住开口：“侯局，这人要是真的R先生，那赵瑞龙在汉东的布局全是他操盘的。”
陆亦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靠着门框看了几秒。
“间接证据，季检不一定会批。”
侯亮平把红笔扔到桌上：“这还不够？”
“车能证明他去过，不能证明他打的电话。能直接指认他的证人，一个都没有。”
“陆处长，要是心里没鬼，刘明远会在这个事件点跑国外去？
陆亦可撇嘴没有接话。
侯亮平把材料收进文件袋往外走，“我去找老季。”
省检察院，三楼，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把材料摊在季昌明面前。
“季检，R先生的身份初步确认，刘明远，山水集团总经理。”
季昌明戴上老花镜翻了一遍，摘下来放到桌上。
“证据方向应该没问题，刘明远嫌疑很大，但人在境外，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先对山水集团进行侦查，冻结刘明远国内资产，同时申请红色通缉令。”
季昌明翻回到卡口数据那一页，手指点了点左上角的调取函编号。
“这些卡口数据，你走的什么程序调出来的？”
“反贪局公函，交通管理部门协调取。”
“吕梁签字了？”
侯亮平的嘴张了一下，没接上。
“亮平，证据我认可，方向我支持，但你回去先补一个手续，让吕梁在原件上追认签字，拿来我再批。”
侯亮平皱眉，“季检，吕梁这几天出差在外，等他回来又得耽误两天。”
“两天等得起。”季昌明看着他，“副局长越过局长签发对外公函，这叫越权。被有心人拿住，你吃不了兜着走。”
侯亮平还想再争取一下，看到季昌明端起了茶杯，将话咽了回去。
“行，那我去找吕梁。”
出了门，侯亮平压根没怎么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证据链已经闭合了，吕梁没有任何理由不签。程序上的小瑕疵，补一下就完事。
同一天下午，省公安厅法制处。
处长翻看当天的收文记录，省检察院反贪局发往交通管理部门的第二份协查公函抄送件跳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签发人，还是侯亮平。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祁同伟办公室。
王明德把公函复印件放到桌上。
祁同伟拿起来扫了两眼，嘴角扬起。
“第二封了。”
“省长，要不要按程序打回去？”
“打什么。数据该给就给，按程序走就行。侯亮平要查赵家，我为什么拦他？”
祁同伟又补了一句，“我今天没有看过这份公函，你也没有拿给我。”
王明德点头，退了出去。
祁同伟拉开左侧第二个抽屉，把公函复印件和前一份码在一起。
两份越权签发的对外公函，两份侯亮平亲笔签名。
他暂时没打算用这些东西的计划。
但东西得留着。
侯亮平查赵家查得越深，赵家的根基就松得越快。
这把刀不用他磨，侯亮平自己会越磨越锋利。
至于这两份公函，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取决于侯亮平将来把刀往哪个方向砍。
……
傍晚，侯亮平办公室。
白板上新贴了一张A4纸，刘明远的出入境记录。
老猫被抓后第四天，刘明远从京州机场飞香江，当天转机温哥华。
山水集团背景复杂，若是要全面搜查，光靠反贪局这点人手可不够，还得公安厅那边配合。
这一步绕不开祁同伟。
侯亮平拿起手机拨给吕梁，让他尽快回来签一份文件。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跟祁同伟开口要人要资源了。
他不知道的是，祁同伟办公室里，两份印着他亲笔签名的公函复印件正安静地码在一起，等着被翻出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