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第一审讯室。
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轮番审讯，欧阳菁头发散乱，眼窝深陷。
侯亮平坐在审讯桌后面，翻动着卷宗的纸页。
“欧阳行长，三天了。耗下去对你没好处。”
侯亮平停下手里的动作，“你前夫李达康，市委书记当得风光。你出事，他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急着跟你撇清关系。你还替他扛什么？”
观察室内。
“侯局连续三天疲劳审讯，违规了。”陆亦可压低嗓音。
林华华连连点头。
“我刚才劝了两句，侯局直接让我出去待着。”
审讯室内。
欧阳菁抬起头，视线对上侯亮平。
“侯局长，你口口声声往李达康身上扯，不就是要我交代问题吗？”
“交代了，争取宽大处理。”侯亮平点头道。
欧阳菁冷笑，“我交代出来的东西，后果你一个反贪局长担不起。”
“拿李达康压我？我侯亮平办案，只讲d纪国法。只要你敢说，谁的盖子我都敢揭。”
欧阳菁瞥了侯亮平一眼，自顾自的开口。
“大风厂过桥贷款，我拿了五十万返点。这在银行系统是默认的规矩。
我不拿，底下的信贷员怎么拿奖金？没有利益驱动，谁去拼命拉储蓄放贷款？”
“不仅我拿，我们刘行长照样拿。”
侯亮平乐了，这大鱼不就来了。
只要拿下刘行长，反贪第一炮就算打响。
侯亮平又问了一些细节，欧阳菁也捡了一些能说的会所了。
审讯完，侯亮平抓起桌上的外套，站起身往外走。
“陆亦可，叫上周正他们，带上人跟我走一趟。”
“侯局，去哪？”
“京州城市银行，会一会这位刘行长。”
……
京州城市银行大楼，顶层会议室。
刘行长正在讲话。
“下半年的信贷指标，各分行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尤其是几个重点房地产项目，资金审批要加快进度。”
“砰”的一声巨响。
两扇实木双开门被大力推开。
侯亮平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六名身穿制服的检察官。
几名大楼保安跟在后面，满头大汗。
“刘行长，他们硬往里闯，我们拦不住……”保安队长急得直跺脚。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侯亮平走到刘行长跟前，掏出工作证往前一晃了晃。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刘行长，请跟我们走一趟。”
高管们交头接耳，有人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我犯了什么事？凭什么跟你走？”
“欧阳菁已经全撂了，我劝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别找难看。”
刘行长怒极反笑，指着大门方向。
“把拘传手续拿出来看看！没有手续，你们哪来的回哪去！这是银行，不是你反贪局的后院！”
侯亮平侯亮平抬手一挥。
“带走。”
两名检察官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行长的胳膊，硬生生将他从椅子上往外拖。
“侯亮平！你这是违规执法！我要向省委投诉你！”刘行长拼命挣扎。
一名副行长站起身，冲过去张开双臂拦在走道中间。
“你们不能这么随便抓人！手续呢！”
侯亮平走上前，一把推开副行长的肩膀。
“再敢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抓！全部带走！”
检察官架着刘行长，强行撞开门口的保安，大步离开会议室。
……
汉东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起。
季昌明放下水杯，接起话筒。
“我是季昌明。”
电话那头，京州城市银行董事长孙兵扯着嗓门吼出声。
“季检察长！你们汉东反贪局好大的威风啊！”
“冲进分行会议室，没有任何手续文件，当着十多个高管的面，直接把我们刘行长给绑走了！这是抓贪官还是当土匪？”
季昌明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老孙啊，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没听说这事啊。”
“误会？人在你们反贪局的地下室关着呢！季检，你们跨系统抓人，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事我会如实向上面汇报！”
季昌明还想解释两句，电话已经被挂断。
他还有半年就安稳退休了。
一直以来他都秉持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原则，谁能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季昌明摔下话筒冲出办公室。
……
地下审讯室。
刘行长被铐在审讯椅上。
“刘行长，到了这里就别端架子了。欧阳菁把你利用贷款吃回扣的事都交代了。”
“我敢把你从会议室里提溜出来，就是手里攥了铁证。你现在痛快点签字画押，我给你算自首。”
刘行长别过脸，闭口不言。
审讯室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季昌明铁青着脸冲进屋。
侯亮平站了起来，“季检？”
“停下！马上停止审讯！”季昌明吼道。
“季检，这案子正审到关键地方。刘行长跟欧阳菁串通吃贷款回扣，证据确凿。”
“我让你闭嘴！”季昌明拔高音量。
“跨系统抓捕一个处级干部，你向省检党组汇报了吗？
你向我这个检察长请示了吗？拘传手续呢？谁签的字！”
“季检，案情重大，稍有拖延就可能串供。我是反贪局长，有权先机处置。程序事后补就是了，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吧？”
季昌明气极反笑，手指点向侯亮平。
“事后补？侯亮平，你是不是觉得你有个好老丈人，在汉东就能横着走！
这是省检，讲的是纪律和程序！你不经请示，没有拘传手续，直接带人。你这是绑架！”
季昌明转向法警，“马上把刘行长的手铐解开！安排专车送回去！”
“不行！”侯亮平一步跨出，挡在法警面前。
“没审完谁也不能带走。季检，你要是怕得罪人，这责任我侯亮平来担！”
季昌明上前一步，死死盯住侯亮平。
“你以为你是谁？你要不要把我这个检察长的位置也拿去坐！只要我季昌明还在省检一天，这里就轮不到你来撒野！放人！”
法警见季昌明动了真火，不敢违抗一把手的命令。
打开审讯椅的锁扣，把刘行长扶了出去。
刘行长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
“季检，今天这事，我们银行系统会要个说法。”
侯亮平盯着刘行长的背影，撇了撇嘴。
“季检，放虎归山，这案子要是黄了，你得负责。”
季昌明指了指侯亮平，懒得再理他，转身走出审讯室。
……
夜幕降临，四九城。
某高级内部会所，二楼封闭会议室。
五名国内银行业顶级大佬围坐在圆桌前。
汉东省反贪局无手续强行抓捕京州城市银行行长的报告，已经摆在每个人的面前。
“荒唐！简直是无法无天！”
张副主席环视全场。
“地方检察机关，连最起码的办案程序都不顾，无手续直接冲进金融机构抓一把手。
这不仅是打汉东银行业的脸，这是在砸我们整个金融系统的盘子！”
“听说带队的是汉东反贪局新上任的局长，叫侯亮平。钟家的那个女婿。年轻人急着立功，做事没轻没重。”
某行李董嗤笑出声。
“钟振国再厉害，手还伸不到我们金融口来。侯亮平一个赘婿，既然他侯亮平喜欢查贷款，那我们就陪他玩玩。”
张副主席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秘书。
“通知各大行信贷部。从明天起，所有跟钟家派系有关的项目贷款，全部暂停审批。正在走流程的，全部打回重审。”
李董靠补充了一句。
“汉东那边的资金敞口也收一收。既然他们反贪局精力这么旺盛，咱们就让他们内部先乱一阵。”
王董点头同意。
“就按这个办。断了资金链，让汉东省委自己去收拾侯亮平搞出来的这个烂摊子。”
会议室内的几人接连表态，一张针对汉东和钟家派系的无形大网在几句交谈中彻底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