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的动作很快。
祁同伟挂断电话不到一个小时，初步核查报告就摆在了办公桌上。
润丰贸易的注册地在京海老城区一处回迁房里。
法人代表王桂花今年七十三岁，常住京海下辖乡镇，连市区都没进过几回。
经侦人员穿透两层代持协议把底层实控人王远挖了出来。
祁同伟拿着红蓝铅笔在关系图谱上画了个圈。
赵立冬妻子姓王，这个王远就是她亲表弟。
这人常年挂名在一家市属国企拿空饷，平日里开着保时捷卡宴出入高档会所，名下没有任何实业支撑。
资金流向是单行道，陈泰的建工集团出资，润丰贸易过账，最后全进了王远的口袋。
祁同伟直接在关系图上用笔连线：“陈泰出资，过账润丰贸易，直进赵立冬妻子表弟王远的账户。”
祁同伟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老师，底细摸清了，完整的受贿资金链。”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听完汇报，把手里的钢笔搁在桌面上。
“做得不错。”
祁同伟看着满桌的证据材料。
“证据闭环了，够钉死赵立冬了。”高育良在台历的日期格子里画了一道短横。
“你抽调一组人去把举报人谭思言接出来。后期他是关键证人，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明白，我亲自安排。”
下午三点，一辆挂着临省牌照的旧桑塔纳驶入京海收费站。
三名便衣在市政府家属院外熄火蹲守。
天擦黑的时候，谭思言推着自行车刚出大门，两名便衣推开车门迎面走过去，直接挡在自行车前轮前面。
谭思言一把捏死刹车，盯着来人没出声。
“谭科长，跟我们走一趟。”
便衣翻出证件在他眼前亮开。
“省公安厅专案组，祁厅长派我们来的。”
谭思言手掌松开，任由自行车哐当一声歪倒在路肩上。
他跟着两人钻进桑塔纳的后座。
桑塔纳在夜色中驶入京州城郊一处带院子的两层小楼。
这里是省厅内部直管的安全屋，外围已经布好了暗哨。
谭思言坐在审讯椅上，面前架着一台录像设备。
祁同伟派来的人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过去。
“谭科长，从现在起你安全了。”
谭思言抬头盯着对面墙上的国徽，双手捧着纸杯大口把水灌进喉咙。
摄像机的工作红灯亮起。
谭思言直视镜头，报出自己的名字和现任职务。
“2010年秦村拆迁项目，赵立冬授意市局压下村民上访案卷，导致建工集团暴力强拆无人过问。”
“2012年林海路段土地流转，赵立冬的秘书王良两次违规召集国土规划两局负责人开协调会，强行变更土地性质。”
“还有白江波的赌场和徐江的采砂场，背后都有赵立冬打的招呼。”
时间地点涉案人员和具体金额，每笔账他都背得烂熟。
这份录像带把整个京海案证据链的最后一块缺口补齐了。
……
京海这边，高启强也察觉到不一样的气氛。
建工集团的顶层走廊平白无故多出两名安保人员，全天候守在陈泰的办公室门外。
陈泰开始频繁见客，高启强在走廊里碰见过几回，都是市里实权部门的头头脑脑。
那扇门终日紧闭。
高启强去送过两次报表，都没能进得去门，助理在门外把东西接走，连多余的交代都不给一句。
高启强下班回到小区楼下，对面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停在老位置。
他回到屋里把门反锁，连着检查了窗户和床底，掏出那部加密手机开始按键。
“陈泰近期频繁闭门会客，我无法接触核心内容，建工集团资金往来异常，疑似在做资金转移与关系网切割。”
信息敲完，他的大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把光标移到末尾，又补了一段话上去。
“行动临近，请祁厅长费心，护我弟高启盛与妹高启兰周全。”
按下发送。
屏幕变暗没多久又重新亮起。
祁同伟的回复只有短促的一行字。
“注意安全，你弟弟妹妹我会安排，勿忧。”
高启强看着那条短信，吐出一口气，肩膀也松了下来。
他把手机关机塞回皮带夹层，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捧着凉水搓了把脸。
京州省委家属院，高育良书房。
专案组报送的全套京海行动材料堆在红木书桌上。
高育良翻开其中一份资金审查附件。
这是经侦科对建工集团离岸账户做的补充追查结果。
三层壳公司倒手，七笔款项总计一点六亿人民币。
资金流出京海农商行，经由地下钱庄转入香江，最终落入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信托账户。
高育良用钢笔在开曼群岛四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赵家在香江有投资平台，赵瑞龙洗钱的渠道祁同伟早就摸透了，大多跟餐饮和房地产项目挂钩，手法十分张扬。
但这个资金绕开了赵瑞龙常用的平台，直指开曼群岛。。
高育良拿着这份附件从椅子上站起身。
汉东省内有能力在京海的盘子里切走一点六亿还能把账做得如此干净的，根本没有几个人。
他脑子里浮现出几种可能，赵立冬背后或许除了赵家外，还伸着另外一只手。
他拿着那几页纸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折返回来把文件塞进抽屉最下层。
京海的主线是打掉赵立冬，这是沙瑞金目前的底线，也是他的既定目标。
如果现在就把更高层的利益纠葛扯进来，势必会搅乱即将铺开的新能源项目布局。
这笔账现在不能翻出来。
“这张牌，留着以后打。
高育良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翻阅预案，在末尾签下名字
他摘下眼镜扔在桌上，两根手指按压着眼眶周围。
“京海的天该晴了。”
……
高启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刚沉下去，门板上传来急促的拍击声。
他从床上弹起来，反手抓过枕头底下的加密手机塞进裤兜。
门外传来唐小龙压着嗓子的喊声。
“强哥开门！”
高启强走到门后凑近猫眼看清来人，拧开门锁。
唐小龙侧身挤进屋子。
“怎么回事？”高启强问道。
“泰叔安排了车在巷口等着。”
唐小龙指着门外，喘着粗气。
“泰叔说有急事，让你现在马上过去公司一趟。”
高启强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在两点零三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