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灵根,饕餮血脉,三岁年纪仅用半日就成功引气入体,体内还有玄黄地火。”掌门一样一样数过来,语气越来越微妙,“你从凡界带回来的这个孩子,怕不是要把凌虚宗的天给捅破。”
骆峥年干笑了一声:“掌门师伯,弟子能不能问一句,云姝前辈和咱们宗门……有仇吗?”
掌门端茶的手停滞在半空,语气更加不明:“应当算是无仇。”
虽说无仇,但还是有些牵连。
掌门抬起眼皮看了眼一脸迷茫的骆峥年,纵使知道骆峥年有疑惑,但是他也无心解释,继续说着:“她和修真界不少宗门都有仇,而且玄煞宗已经没了。”
骆峥年愣住:“没了?”
掌门放下茶盏:“嗯,就在你们回宗门前不久,玄煞宗的老巢万煞渊被人连根拔了。宗主乌桓当场陨落,长老护法一个没跑掉,整座白骨宫殿被夷为平地,连万煞渊底下那条煞脉都被抽干了。
“出手的人手段极其干净利落,不留一个活口,也没留下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唯一留下的,是万煞渊上空残留的海水气息。各大宗门都在猜是东海那位的手笔,但没有证据。”
骆峥年想起云姝在肃王府院子里说“回去给你们宗主带个话”,不由得后背发凉。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玄煞宗宗主乌桓在她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应该是从玄煞宗派人对阿愿出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给玄煞宗判了死刑。
掌门看向骆峥年,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了几分:“那孩子的血脉绝不能吐露出去。”
骆峥年神色变得正经:“弟子知晓。”
掌门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明日一早,剑峰的晨练别忘了。”
洞府里重新安静下来,掌门独自坐在石桌前,端起仍旧温热的茶盏,眯起了眼。
浪欲平,风不止。
如今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师叔早已飞升,要不然若是让他知道云姝生子,不知还要闹出多大的事情来。
骆峥年从主峰洞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在石门前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阿愿的课程表还没给岑疏安。
掌门师伯定的轮转安排虽然已经录入宗门玉册,但那东西只有持有玉册的长老和内门弟子才能查阅,岑疏安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连玉册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认命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空白玉简,将轮转安排刻录进去,然后御剑往客房方向飞去。
客房在主峰西侧,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竹楼,专供特殊来访宾客暂住。
凤仪真人走之前把阿愿和岑疏安安置在这里,还特意吩咐管事弟子多备了一张床,因为阿愿坚持要和大白睡一起,而大白睡觉时会把整张床都占满。
骆峥年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竹楼前的石灯还亮着。
岑疏安坐在竹楼前的石阶上,膝上摊着一本从管事弟子那里借来的《修真界通识》,正借着石灯的微光一页页翻看。
阿愿坐在他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困得不行了,但死活不肯回屋睡。
她揉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爹爹还没看完,阿愿等爹爹一起。”
岑疏安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我还有两百页。”
“……窝还是先睡吧。”
她刚站起来,就看见骆峥年从剑上跳下来,立刻精神了半截:“骆骆!你是不是来给窝送夜宵的?”
“不是。”骆峥年把玉简递给岑疏安,“这是阿愿的课程表,明天开始轮转,另外记得每日的晨练。”
岑疏安接过玉简,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时辰安排,从卯时晨练到亥时晚课,中间只留了不到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阿愿踮着脚尖扒着他的手臂往玉简上瞅,瞅了半天只认得“丹”字和“剑”字,便仰头问骆峥年:“骆骆,上面有没有写什么时候吃饭?”
骆峥年就知道她要问这个,直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油纸包,塞进她手里。
阿愿打开一看,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灵谷糕,糕面上撒了一层芝麻,闻着比凡界的点心还香。
骆峥年:“你先垫垫肚子,饭食明日会有人送来。”
阿愿已经塞了一块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问:“骆骆你明天来不来?”
“来。卯时,剑峰演武场,别迟到。”
阿愿用力点头,抱着油纸包跑回竹楼里,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纸包里掏出一块灵谷糕塞进岑疏安手里:“爹爹你也吃,可好吃了。”
岑疏安接过糕,看了一眼骆峥年,微微颔首:“有劳骆公子。”
骆峥年摆摆手,重新御剑而起。
竹楼里只剩下阿愿和岑疏安两个人,还有一只已经在床上摊成虎饼的大白。
阿愿的新生活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按照掌门定下的轮转顺序,每月初一至初六在丹霞峰学炼丹,而她到凌虚宗的第二天恰好是初一。
天还没亮,骆峥年就敲响了客院的门。
阿愿被岑疏安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半昏迷状态。
她闭着眼睛任岑疏安给她套上外衫,脑袋一点一点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扎,蓬松地炸在脑袋两侧,像一只刚从窝里滚出来的雏鸟。
大白倒是精神得很,灵气充沛得尾巴尖都在往外冒光,此刻正蹲在门口等着。
寻宝鼠趴在它脑袋上,两只大耳朵一抖一抖的。
送早膳的弟子一早就等在了院子外头。
骆峥年在外面催促着:“快些,再晚些饭就凉了。”
阿愿迷迷糊糊听见“饭”字,鼻子比脑子先醒,循着味就往小弟子那边歪。
小弟子打开盒盖,里头是几碟精致的灵食点心,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灵米粥。
阿愿坐在门槛上,闭着眼睛吃完了整盆粥和几碟点心,中途还从大白的食盆里顺了一块灵兽肉干。
吃完之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精神抖擞地宣布:“阿愿活了。”
小弟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怪不得上头专门吩咐多带点饭,这要是少带一点根本就不够这孩子一个人吃的,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本来就不够。
小弟子瞅了瞅正吃着辟谷丹的岑疏安和骆峥年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