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是半步。
黑雾被撞散的瞬间,雾气深处忽然探出五道凝如实物的黑色利爪,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右肩。
骆峥年的肩膀被洞穿,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后的墙上。
他闷哼一声,迅速抬脚踢向那道黑雾的腹部,但那墨人根本不给他机会,利爪一甩,将他整个人扔了出去。
骆峥年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地撞在房门上,滑落时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骆公子!”白云舟冲出来,扶起骆峥年,却发现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影七终于赶到,一刀逼退了为首的墨人,但他身后另一个墨人趁机从侧面突袭,一爪拍在影七的后背上。
影七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刀锋撑在地上才没有倒下。
剩余几名影卫且战且退,勉强挡在岑疏安身前,却也在煞气傀儡的围攻下接连受伤,伤痕累累。
“倒是一群忠仆。”为首的墨人没有再理会他们,它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它径直朝阿愿走去。
岑疏安拄着拐杖挡在阿愿面前,身形纹丝不动。
“让开。”墨人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凡人,你挡不住我。”
岑疏安没有回答,他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已经从袖中滑出了那柄御赐金锏。
金锏不过一尺二寸长,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墨人似乎觉得这场景有些可笑,它抬起一只黑雾凝成的手臂,五指张开,朝阿愿的方向抓去。
岑疏安挥锏迎上。
金锏与黑雾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那柄象征着天子威严的御赐之物,在煞气的侵蚀下震颤不止,锏身上的金光与黑雾相互撕咬,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终究,凡铁难敌邪煞。
金锏被震飞出去,哐当一声落在青砖地上,锏身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墨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探了过来,五指化作五条漆黑的蛇形煞气,绕过了岑疏安的阻拦,直取阿愿。
岑疏安看到了,但他的腿伤让他无法挪动半步。
他只能转过身,用自己身体挡住了那五条蛇形煞气。
煞气穿过他的身体时他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五条黑气已经没入了他的皮肤,留下五个漆黑的指孔。
那煞气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所过之处血肉都被冻成了一片冰凉。
“爹爹!!!”
阿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得破音。
岑疏安想回头看她一眼,想告诉她别怕,但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拐杖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往前栽倒。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阿愿趴在他身上,两只小胖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襟,喊他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阿愿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得一滴都不肯落下来。
这些墨人太强了,哪怕她能闻到它们的核心位置,哪怕影七小弟的刀能砍中它们的要害,可数量上的差距和恢复能力的悬殊,让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阿愿……”岑疏安的声音极其微弱,他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了两下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用最后一丝力气握着阿愿的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阿愿看着岑疏安紧闭的双眼,看着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愣怔片刻,忽然不再哭了。
白虎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朝阿愿走来,金色竖瞳里映着阿愿那双正在从黑色变成暗金色的瞳孔。
影七单膝跪地,刀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再战,却发现自己连刀都提不起来了。
骆峥年靠在门上,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看着阿愿那双正在变色的眼睛,忽然闭上眼笑了一下,笑容苦涩又不甘。
玄煞宗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阿愿,而自己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修真者,竟连一个小姑娘都护不住。
师父说得对,他这身傲骨,迟早要撞得粉碎。
若他之前小心一些,做好万全之策,怎会落得丹田被封的下场,更不会连这些凡人都护不住。
墨人看着阿愿那双变成暗金色的竖瞳,不仅没有畏惧,眼中的贪婪反而更盛了几分。
“尚未长成便有如此威势,”它嘶声赞叹,朝阿愿伸出那只仍在翻涌的黑雾之手,“随我走吧,玄煞宗会好好栽培你。待你血脉大成之日,莫说凡间,便是修真界也无人能挡你。”
阿愿抬起头,用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看着它,然后将岑疏安轻轻放在地上,又拍了拍大白的脑袋示意它护好爹爹。
然后她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忽然吹过庭院。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从天上直直地灌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咸涩的海水味道。
那股风拂过阿愿的头顶,阿愿愣了一下。
她的小鼻子抽动了两下,这个味道好奇怪,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墨人的动作也顿了一瞬,它仰头看向天空,血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凡界的天空万里无云,没有任何异常。
空中的威压尚未落地,庭院里的青砖已经开始寸寸龟裂,那几株半死不活的老树被压得弯下了腰,梧桐树上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墨人猛地收回探向阿愿的手,周身煞气疯狂翻涌,在身前凝成一面厚达三尺的黑雾护盾。
它终于感觉到了恐惧,能让它的本能恐惧到这种程度的东西,绝不可能是凡人。
“什么人?”它仰头嘶声问道,声音里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一个女声从云端传下来,懒洋洋的,带着三分漫不经心和七分居高临下:
“我是谁?本座在东海睡了那么多年觉,连个记得本座名号的都没了?你们这些小黑崽子,趁本座不在欺负本座的……欺负一个小丫头,是不是活腻了?”
众目睽睽之中,庭院的青砖地上凭空多了一个人。
一袭红衣在风中轻轻拂动,乌发如瀑般,随手用那根珊瑚簪子松松地绾着。
她生了一张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真实的脸,太过秾丽,太过锋利,像是造物主喝醉了酒之后拿最浓烈的颜色涂抹出来的。
她落在院子里,赤足踩在地上,日光照在她身上都显得暗淡了几分。
她扫了一眼院中的狼藉,然后看向阿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