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个骑马的衙役冲进寨门，为首的是个精瘦的刀疤脸，正是吴启明身边那个姓马的捕头。
他看见聚义堂里有人影，瞳孔一缩，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私闯匪寨，给我拿下！”
影七四人翻身上马，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一串火星。
刀疤脸捕头这才认出为首的是三皇子身边那个冷面侍卫，但上头交代过他，哪怕得罪皇子也不能让他们把东西带走。
当下两拨人马在山寨前的窄道上撞了个正着。
影七单手控缰，另一只手按住腰间短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堵在道口的衙役们。
刀疤脸捕头策马上前，手按在刀柄上，语气倒还算客气：“这位兄弟，吴大人有令，山寨财物需由州府衙门清点造册，外人不得擅动。”
“殿下带人剿匪时吴大人还在被窝里，现在倒想起清点造册了？”影七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冰冷。
刀疤脸捕头脸色变了变，正要发作，身后一个衙役凑过来耳语了两句，刀疤脸的目光便落在了影七怀里那本蓝皮账册上。
他瞳孔微微收缩，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话里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这位兄弟，账本留下，你们走，大家都好交差。否则这荒山野岭的刀剑无眼，万一伤了三殿下的爱将，吴大人也不好交代。”
影七没有回答。他身下的马忽然打了个响鼻，鬃毛在晨风里微微扬起。
下一瞬，三名影卫拔刀出鞘，刀疤脸捕头只觉颈间一凉，影七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他身后的衙役们齐齐拔刀，但刀还没出鞘，影七的另一只手已经亮出了三皇子的令牌。
“三殿下有令，阻挠取证者，格杀勿论。”
刀疤脸捕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刀刃贴着皮肤的凉意让他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退。”影七只说了一个字。
衙役们面面相觑，刀疤脸捕头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退开。”
人马让出一条窄道，影七四人策马鱼贯而过。
马蹄声渐远之后，刀疤脸捕头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按住脖子上的血痕，低声骂了一句青州土话。
旁边一个衙役凑过来：“头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刀疤脸把帕子甩在地上，“人家手里有皇子的令牌，你让我拿什么拦？拿你那张吃饭的嘴？”
“那吴大人那边……”
“照实说。”刀疤脸上马，脸色阴沉，“三殿下的人抢先了一步，我们赶到的时候账本已经没了。吴大人是聪明人，不会怪我们。”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但他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影七一行四人快马加鞭往回赶。
山寨到青州城路程不算近，来时借着夜色掩护走得隐蔽，回去时天光大亮，四人干脆放开了速度。
刚跑出不到二十里，前方的山坳里忽然转出来一队人马。
影七勒住缰绳，右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对面领头的是个瘦高个，穿着青州府的差服，腰上挂着一块捕快的腰牌，身后跟着十来个衙役，个个腰间佩刀。
看到影七一行，瘦高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脸迎了上来。
“前面可是三殿下麾下的影护卫？下官青州府捕头李泰，奉吴大人之命沿途接应诸位。”
影七没松刀柄。
他记得这个人，昨晚宴席上，这个李泰就站在吴启明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接应？”影七语气平淡，“李捕头怎么知道我们在这条路上？”
李泰笑容不变：“吴大人料事如神，说影护卫可能会走山脊近道，让下官带人在此守候，以防万一。既然碰上了，不如结伴同行？这一带山匪余孽尚未肃清，多几个人也多几分安全。”
“不必了。”
李泰的笑容收了半分：“影护卫，吴大人也是一片好意。殿下远道而来，若身边的人出了什么差池，吴大人担待不起。”
影七的目光越过李泰的肩膀，扫过他身后那十来个衙役的站位。
十个人，看似松散地站在山道上，实际上已经把前后的路口都封住了。
有两个人的手从刚才起就一直揣在袖子里，袖口微微向下垂，那是袖箭的标准藏法。
还有一个靠在马旁的矮个子，从影七出现到现在，眼睛一直盯着他怀里的账本，连眨都没眨过。
影七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泰：“李捕头，吴大人是不是还交代了，如果影某不识抬举，就用强的？”
李泰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不想这样”的无奈：
“影护卫，你我都是替人当差的，何必为难彼此？账本留下，我亲自护送诸位回青州城，到了殿下面前，吴大人自有说法。”
“说法？”影七身旁一个影卫冷冷出声，“吴启明贪赃枉法勾结山匪，他的说法还是留到陛下和大理寺面前去说吧。”
李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后的衙役们齐刷刷拔出了刀，山道上的空气骤然绷紧。
“影护卫，下官再问最后一次，”李泰的手也按上了刀柄，“账本，你交还是不交？”
影七没有回答，他微微偏了下头，对身旁的影卫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影卫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面瘫。
李泰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他张开嘴正要说“动手”，影七先他一步，两根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唿哨。
马蹄声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响起来的。
只不过不是从影七身后的山路，而是从李泰那队人马的后方，从他们来时的方向。
几匹快马从晨雾里冲了出来，马上的人清一色黑衣短刀蒙面，为首的是影九，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在马上、脸色比死灰还难看的山羊胡中年人，正是黑风寨二当家钱仲。
李泰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带来的十来个衙役不过是衙门里的个中好手，但对上那么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影卫，根本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