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水门不能烧。
它挡着的不是一渠水。
是黄河支流上游积了半月的水。
木闸若被火烤裂，洪峰会把旧漕道也冲垮。
那时三仓的人虽然撤了，坡上的十万石湿粮、六千多百姓和十二道捞粮网都会被一口吞掉。
吕布听完，只说一个字。
“马。”
赤兔已经披甲。
魏成与三十七户并州眷新编的八十骑也在城外。
刘策却拦住他。
“你去救赵云，还是争谁先到水门？”
吕布眼神骤冷。
周围没人敢出声。
“有区别？”
“有。”
刘策把两块木牌放到马鞍上。
一块写总水门。
一块写回程人数。
“争先，只看闸。”
“救人，要把十九骑和黄德都带回来。”
吕布盯了他片刻，拿走第二块牌。
“我带活人回来。”
他没有点八十骑。
只带三十人。
骑兵多了，穿不过上游窄谷。
马超要同行。
吕布却把守晒场的任务丢给他。
“李傕若另派人烧粮，这里需要一杆不怕西凉旗的枪。”
马超握枪的手紧了又松。
最后点头。
“你若回来晚，我便去接。”
三十一骑出城。
貂蝉把沿途十二只陶瓶的位置全画在一条窄绢上。
湿到瓶颈的走高坡。
湿到瓶腰的可切河滩。
吕布只看一遍便收入怀中。
赤兔越过第一只陶瓶时，水刚湿瓶底。
到第六只，水已过腰。
他没有沿官道绕。
直接带骑兵踏进浅滩。
省下半个时辰。
总水门前已经起火。
李傕把松脂浇在闸楼上。
五百西凉兵没有全守闸门。
两百人沿两岸排开。
只要赵云冲水门，便会被弩箭夹射。
赵云没有冲。
他带剩下的人藏在闸下泄水洞里。
洞中水齐膝。
黄德正用短凿一点点撬闸底的石槽。
“木楼能烧。”
“闸板不能让火吃透。”
他的办法是先开底孔。
让积水缓慢泄压。
只要水压降下两尺，木闸就算裂开，也不会整面崩塌。
可底孔被人用铁楔钉死。
十七枚。
拔出一枚，要半刻。
赵云已经守了一个时辰。
八名常山乡勇伤了五个。
并州探骑死三人。
白马左肩中箭，却一直挡在洞口。
李傕见火势不够，命人把三辆油车推向闸楼。
赵云终于动了。
银枪穿过泄水洞。
不是去杀李傕。
是挑油车的轮轴。
第一枪挑断木销。
油车向左倾倒。
第二枪却够不到。
两岸弩手同时举弩。
一声马嘶从河滩炸开。
赤兔踏水而来。
吕布没有冲弩阵。
方天画戟先砸进水里。
水浪扑上左岸弩手的脸。
赵云借着这一瞬挑断第二根木销。
油车翻进泄水沟。
火油被水带走，闸楼火势顿时缺了一角。
“第三辆！”
赵云高喊。
吕布却已经到了。
画戟横扫。
最后一辆油车连车带人翻过河堤。
李傕认出赤兔，脸色大变。
“吕布！”
“相国待你不薄，你竟替刘策守闸！”
吕布没有骂董卓。
也没有解释。
“闸下有并州人。”
这便够了。
李傕挥刀下令围杀。
五百人压向水门。
吕布在外。
赵云在内。
两人中间隔着半扇燃烧的闸楼。
“能守多久？”吕布问。
“十七枚铁楔，还剩六枚。”
“我给你半个时辰。”
“太短。”
“那就快些。”
吕布一戟挑飞最前面的盾。
赵云也笑了。
“好。”
他退回水洞，没有逞强出阵。
银枪改作撬杆。
黄德凿。
赵云撬。
常山乡勇与并州探骑一左一右守洞口。
洞外，吕布带三十骑不与五百人缠斗。
赤兔沿河岸来回疾驰。
西凉兵若压左岸，他便冲右岸油桶。
若回守油桶，他便劈断通往闸楼的木梯。
三十骑每次只跟五骑。
其余人轮换歇马。
人少，马力却始终不断。
李傕空有五百兵，被一人一马拖得两头奔走。
一名西凉校尉看出轮换之法，暗带五十人从芦苇后绕向歇马处。
吕布没有回头。
并州骑自己把马缰穿成一道活索。
前排放人进。
后排猛然收绳。
五十名步卒被横缰切成三段。
歇够的五骑翻身上马，迎面一冲，只挑执火把的人。
没有吕布盯着，他们也没乱。
魏成留下的军册不再只是一串名字。
三十七户并州眷凑出的骑兵，第一次能自己守住主将背后。
吕布听见后方短哨，知道偷袭已退。
他没有夸。
只把下一轮五骑换成受伤最轻的一队。
仗还没完。
能活着回去，才是军册上最硬的一笔。
第十二枚铁楔落水。
底孔喷出一股浑流。
第十四枚落水。
水门后的闷响低了一层。
第十六枚刚松，燃烧的横梁突然坠下。
白马受惊，挡在黄德身前。
赵云没有护枪。
他用肩撞开老人，左臂被火梁擦过。
银枪脱手落水。
最后一枚铁楔就在枪下。
黄德趴进水里去摸。
火光照得他满脸通红。
“找到了！”
老人把铁楔递给赵云。
赵云反握银枪，一枪钉进楔缝。
“开！”
石槽轰然一震。
十二道底孔同时喷水。
闸后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系统提示在四十里外的刘策眼前亮起。
【总水门泄压成功。】
【洪峰威胁下降。】
【特殊协战触发：吕布、赵云。】
【两将互信：十五。】
【赵云归心度提升至三十五。】
【并州新骑独立作战经验提升。】
【吕布个人威慑开始转化为军阵威慑。】
刘策没有看归心度。
他只盯着最后一行。
【警告：李傕已点燃承闸主梁。】
底孔开了。
但主梁若断，剩下的水仍会将闸板推倒。
黄德从水洞里爬出来，大喊。
“要有人上梁砍掉火头！”
火梁离地两丈。
下面全是急水。
吕布抬头。
赵云也拾回银枪。
两人几乎同时催马。
赤兔踏上左侧斜梁。
白马从右侧断桥跃起。
一戟。
一枪。
同时刺向燃烧的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