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南门的鼓声起得很急。
不是城外攻城。
是城内调兵。
韩遂派出去的亲兵一路奔到南门,传令南营守备入北库护台。
南营守备叫赵昂。
不是后来曹魏那个赵昂。
只是同名。
凉州军里这样的人很多,名不入史,刀却能砍人。
赵昂接令时,没有立刻走。
他先看了一眼门洞旁的油布车。
车上盖着黑毡。
黑毡下,是昨夜没来得及送进北库的火油罐。
火油不是一桶一桶随意摆。
在军中,油罐要远离干草,罐口要封泥,车轮要裹湿麻。
因为火油怕撞。
也怕有人提前在罐绳上做手脚。
赵昂知道这些。
所以他更知道,这批车不该在南门。
它该在北库。
昨夜若杨秋没斩车辕,北库会先烧。
今日若三问逼到韩遂,南门也会烧。
烧起来,便能说是乱民夺仓。
也能说是青旗放火。
赵昂手指按在刀柄上。
亲兵催道:“守备,盟主有令!”
赵昂道:“令上可写调火油车?”
亲兵一愣。
“只写调南门守备。”
赵昂点头。
“那我去。”
“车不动。”
他弯腰摸了一把车毂。
湿麻还凉。
说明昨夜有人刚换过。
再看罐绳,外层是新草绳,内层却有被油泡软的旧痕。
老卒都知道,这样的绳不能走远。
走远必断。
罐一落地,火把只要近三步,整条门洞都会炸成火口。
赵昂背后出了汗。
他守南门多年,知道门洞一旦起火,不光兵过不去,逃出来的妇孺也会被堵回城里。
这不是护台。
这是拿南门做人证的坟。
亲兵脸色微变。
“盟主说,南门一切听调。”
赵昂看着他。
“一切里不包括把火油推过人群。”
这句话刚出口,城头有人吹了一声短哨。
南门外,马蹄声贴着壕沟掠过。
马超到了。
他没有进门。
也没有越壕。
只是带三十骑在城外绕了一圈。
青旗压低。
枪尖朝地。
城头守卒看得清清楚楚。
马超真的没有攻城。
赵昂也看见了。
他忽然明白,刘策为何让马超来南门。
不是冲。
是照。
青旗在城外照着,城内谁先动火,谁就藏不住。
亲兵怒道:“赵昂,你也要叛?”
赵昂还没答,南门里侧的一个老军卒忽然走出来。
他抱着一块车牌。
“这车我认。”
所有人看向他。
老军卒嘴唇发白。
“昨夜火油车出库,是我押的轴。”
“车牌写北库。”
“可半路改成南门。”
亲兵拔刀。
马超在城外看见刀光,青枪一下抬起。
庞德一把按住他的臂。
“主公说不进城。”
马超咬牙。
“我没进。”
下一瞬,他把青枪投了出去。
枪没有越过城墙。
只钉在南门外的吊桥木桩上。
咄的一声。
城里城外都听见了。
枪尾颤动,像在提醒所有人。
马超人在外。
可他看着。
赵昂的心定了。
他反手一刀,斩断亲兵手里的刀背。
不是斩人。
是斩刀。
“南门守备赵昂,认火油车。”
这句话从南门传到旧盟台时,韩遂脸色彻底变了。
刘策让人把第四块小牌送到火牌旁。
上面只有两个字。
南门。
蔡琰提笔。
“南门火油车,由赵昂作证。”
貂蝉道:“还不够。”
她看向阿依朵。
羌女一直站在羌骑旁。
她不是金城人。
可她见过泉眼被税刀锁住,也见过韩遂如何借粮逼部。
阿依朵走到火牌前,取下背上的箭。
箭尾绑着一截油布。
“昨夜我追过一辆车。”
“车轮裹湿麻。”
“麻上沾了黑油。”
“这是我从壕沟边割下来的。”
她把油布放到案上。
油味很淡。
可懂行的人一闻就懂。
庞德低声道:“猛火油。”
马超皱眉。
“凉州也用?”
庞德道:“不用来烧城,多用来烧门、烧车阵。”
“罐口若封不紧,走不出三里就会渗。”
“南门壕沟边有油布,说明车昨夜停过。”
马超听懂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
“韩遂是真想把自己城烧成敌证。”
刘策道:“所以不能让他烧。”
“火一烧,人就乱。”
“人一乱,真账会被假火盖住。”
贾诩点头。
“主公要先封火,再问人。”
刘策传令入城。
“南门火油车,不准推,不准烧,不准换罐。”
“赵昂若愿作证,青旗不取南门一砖。”
这话很快传到赵昂耳中。
赵昂沉默片刻,把火油车旁的火把全扔进水沟。
南门守卒面面相觑。
随后,一个又一个照做。
火把落水,嗤嗤作响。
韩遂派来的亲兵终于慌了。
他转身想跑。
赵昂没有杀他。
只让人把他按到车牌前。
“写名。”
亲兵骂道:“你敢审盟主亲兵?”
赵昂道:“不是我审。”
“是火牌审。”
旧盟台下,韩遂听见南门火把落水的消息,终于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刘策。”
“你们以为几块木牌就能夺我金城?”
刘策没有答。
他只让蔡琰再写一行。
火车未动,南门未乱。
先认账者,免受乱军牵连。
这行字比刀还快。
南门里本来想跟着亲兵走的人,立刻停住了脚。
没人愿意在火案里替韩遂陪葬。
系统提示亮起。
【南门火油链暴露。】
【赵昂临阵认账。】
【马超未入城完成克制三阶。】
【韩遂纵火嫁祸失败。】
马超把青枪从木桩上拔回来时,掌心全是汗。
庞德问:“忍得住?”
马超看着南门里落水的火把。
“忍不住。”
“但我现在知道,忍住一枪,比冲进去杀十个人更值。”
庞德笑了。
“少主长进了。”
马超哼了一声。
“等韩遂下台,我第一枪还是要找阎行。”
城外,刘策听见南门传回的最后一句。
他没有笑。
只看着旧盟台。
“火封住了。”
“现在轮到旧盟自己选,跟韩遂一起烧,还是跟金城一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