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西门开册时，人比刘策想的还多。
马家护骑来了。
阎营旧卒来了。
黑鱼商队二房三房也来了。
连几个羌帐首领都站在远处，不肯靠近，却也不肯离开。
他们都在等马腾那封信。
马超站在城门下。
他第一次没有把枪横在身前。
而是把父亲回书捧在手上。
“我爹说。”
他声音很硬。
“马家不做韩遂刀下的粮牌，也不做刘策账上的私兵。”
人群里一阵低声。
马超继续读。
“青旗西路只问公粮、公价、公路，不夺马姓，不改部曲，马家护陈仓至陇坂三十日。”
这句话一出，马家护骑许多人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城外忽然有骑尘卷来。
三十余骑。
为首青年眉眼和马超有几分像。
他翻身下马，先向马超行礼。
“兄长。”
马超一愣。
“马岱？”
马岱没有寒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木匣。
“叔父又遣我送真印来。”
“韩遂营里有假书。”
人群顿时乱了。
马岱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枚马腾随身小印。
印面不大，边角有一道旧缺。
马超脸色微变。
这是马家内信所用。
非亲近之人见不到。
马岱又取出一封窄信。
“韩遂假书已传入马家别营。”
“上面说兄长失父令，马家护骑即刻归陈仓青旗编册。”
“有两队人差点拔营。”
马超怒火瞬间上来。
“韩遂老狗！”
刘策没有接骂。
他让蔡琰把两封信并排放在城门案上。
一封马腾真书。
一封韩遂假书抄本。
蔡琰先看字。
“仿得像。”
她又看封泥。
“印不对。”
马岱道：“假书也有印。”
貂蝉从匣中取出拓泥。
她把拓泥压在白布上。
真印边角旧缺，缺口像刀啃。
假印也有缺。
却太新。
像刚刻出来。
贾诩笑了一声。
“造假之人只知印缺，不知缺口为什么缺。”
马岱看向刘策。
“叔父让我问刘使君一句。”
“若马家护路三十日，青旗能否立约，绝不暗夺马家部曲？”
马超猛地回头。
“马岱！”
马岱没有退。
他只是看着刘策。
刘策道：“能。”
他转身对蔡琰道：“立三约。”
蔡琰提笔。
刘策一字一句道：“其一，马家护路之骑，仍归马家令。”
“其二，青旗借路、借粮、借骑，皆记时日、斗数、人名。”
“其三，护路期满，愿留者须本人明言，且由马家主将复核，不许私改名籍。”
马岱眼神微动。
这第三条，比他想问的更重。
愿留者也不能偷偷写走。
要本人说。
还要马家复核。
马超盯着刘策，忽然哼了一声。
“算你会说人话。”
贾诩在旁边慢悠悠道：“主公一向会，只是孟起将军常不爱听。”
马超瞪他。
人群里却有人笑了。
那一笑，紧绷的气散了一些。
刘策随即让人把三约写成两份。
一份给马岱带回马腾营。
一份挂在陈仓西门。
蔡琰写完后，特意在末尾加了一行。
护路期内，若青旗吏卒私诱马家部曲改籍，按劫兵论。
马岱看到这里，眼神终于变了。
他原本以为刘策最多口头立誓。
没想到刘策连自己人都先绑进法里。
马超也看见了那一行。
他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些。
“这条倒像样。”
刘策道：“账不只约束别人。”
“不能约束自己的账，早晚会变成韩遂的账。”
阎行听到这句，神色微微一动。
他过去最恨的，正是韩遂每次都说这是为了大局。
可大局从来只压别人。
从不压韩遂自己。
马岱把那份三约收入匣中，又将真印重新封好。
“我会原封带回。”
“叔父若见你敢把这条写上去，至少三十日内，不会听韩遂一句挑拨。”
可刘策没有让场面轻松太久。
他把韩遂假书举起。
“看清楚。”
“韩遂说我夺马家部曲。”
“所以我今日当众立约。”
“韩遂说阎行投我。”
“所以我昨日先救阎营家口。”
“他说的话越毒，露出来的账越多。”
阎行站在人群后。
那些被救出的旧卒和家口也在。
他们听见这话，看向韩遂方向的眼神彻底变了。
马岱低声道：“叔父还说，韩遂下一步会召八部议粮。”
“地点多半在金城前的鹯阴滩。”
“他要把马家、阎营、羌帐都逼回旧盟。”
贾诩眼皮一抬。
“议粮是假。”
“定罪是真。”
马超冷笑。
“定谁的罪？”
阎行道：“定我的。”
他走到案前，把半枚裂印放上去。
“韩遂会说我背父。”
“会说刘策用粮夺人。”
“会说马家护青旗，是卖凉州给朝廷。”
马岱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得倒清楚。”
阎行冷声道：“因为这些话，我从前替他说过。”
这一句让马岱没再刺他。
刘策看向西面。
陈仓城外，道路刚被晨光照亮。
“那就去鹯阴滩。”
马超立刻道：“打过去？”
刘策摇头。
“带秤，带册，带马腾真印拓。”
“还有柳泉坞救出的家口名册。”
马超皱眉。
“你去会盟，带这些？”
刘策道：“韩遂要讲义父旧盟。”
“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他的义是怎么扣粮、扣马、扣人的。”
马岱忽然问：“若八部不听呢？”
刘策看向城外那些还没散去的羌帐首领。
“那就先让能听的人听见。”
“旧盟不是一日立起来的。”
“韩遂也不是一日把凉州人吓哑的。”
“今日有一个人敢认牌，明日就有十个人敢问斗。”
贾诩低声道：“到那时，韩遂再想用义父二字压人，就得先把每一张饿过的嘴都堵上。”
马岱没有再问。
系统提示亮起。
【马岱携真印抵达。】
【韩遂假书暴露。】
【马家护路三约成立。】
【西凉八部议粮事件触发。】
马岱把真印收起。
他对刘策拱手。
“三十日内，马家护路。”
“三十日后，看你本事。”
刘策点头。
“够了。”
马超提枪上马。
“那就让韩遂看看。”
“马家的枪，不是谁写一封假信就能牵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