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灯,一夜没有灭。
董卓握着刀。
李儒握着笔。
刀杀人快。
笔杀人稳。
案上铺着三张薄牍。
第一张写武库。
第二张写马豆。
第三张写青旗。
董卓看得不耐。
“杀一个刘策,也要写这么多?”
李儒低声道:“太师,单杀刘策,不够。”
“要让他死在自己的账里。”
“要让庞德看见,长安公账护不住来投的人。”
“要让马腾听见,他送来的第一批豆料,变成了刘策的丧钟。”
董卓眼神一沉。
李儒把第一张牍推过去。
“武库夜火。”
“不用烧尽,只烧弩弦册。”
“册一乱,青旗七册便缺一角。”
第二张牍压上去。
“马豆藏刃。”
“以扶风运豆队为壳,夹三十死士入城。”
“死士不求活。”
“只求刘策近车时,短弩齐发。”
第三张牍最薄。
薄到几乎透光。
上面只写四个字。
“嫁祸马腾。”
董卓终于笑了。
“好。”
“让马寿成还没回信,先背一口杀刘策的锅。”
李儒却没有笑。
他知道,刘策不好杀。
所以这三道杀令,真正要杀的不是一个人。
是青旗的信。
是庞德眼里刚亮起来的那一点动心。
是长安人刚愿意排队按名的那口气。
夜半,三拨人从相府后门出去。
没有飞熊旗。
没有相府令。
每个人怀里只揣一枚旧木牌。
牌上刻着牛辅旧营的残号。
死人最适合办脏事。
因为死人没有账。
尚书台也没有睡。
刘策站在武库门前,看着高顺换岗。
陷阵营的人不多。
可每个人的位置都像钉子。
张辽在东门。
吕布在马厩。
徐晃从白波船上送来的盐还没卸完,人已经靠着大斧睡了一炷香。
只有庞德没睡。
他站在马豆车旁,一袋一袋地摸。
不是贪。
是验。
凉州人看马,看豆,也看运豆的人。
刘策走过去。
“令明兄还不歇?”
庞德道:“马豆若坏,马先知。”
“人若坏,路先知。”
“我想看看长安的路,夜里是什么样。”
刘策笑了笑。
“那就看清楚些。”
“今晚的路,不太干净。”
庞德猛地抬头。
刘策没有解释。
系统提示早在半个时辰前亮过。
【相府刺杀线触发。】
【目标:青旗公账信任。】
【风险:马腾外交线受损。】
【建议:公开验账,保留活证。】
保留活证。
这四个字,比杀光更难。
杀人可以靠刀。
留证要靠秩序。
刘策没有立刻下令关门。
钟繇急得低声道:“若真有刺客,先闭武库,撤百姓,才是稳妥。”
刘策摇头。
“门一闭,外面就会说青旗怕了。”
“百姓看不见真相,只会听见流言。”
“今晚武库照验,盐券照兑,女籍照补。”
“所有灯都点着。”
“让他们在灯下动手。”
蔡琰明白他的意思。
黑暗里杀人,杀完便只剩嘴。
灯下杀人,杀人者也要留下影子。
她立刻改了值夜簿。
“武库弩册一式两份。”
“堂内一份,门外一份。”
“若有人烧册,烧掉的不是唯一凭证。”
钟繇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补了一笔。
“盐铁券夜兑只开三口。”
“每口一吏一兵一妇案。”
“不让人借乱挤门。”
貂蝉则把女籍小案往青旗下挪了七步。
这七步,正好在武库门、马豆车、尚书堂之间。
她不退到后面。
因为相府若要栽赃,一定会从弱处下手。
弱处若退,别人就会以为那里真有鬼。
董白抱着活名副案,站在貂蝉身侧。
她声音不大。
“若我站在这里,会不会让他们更想动手?”
貂蝉道:“会。”
董白咬了咬唇。
“那我站。”
刘策听见了,却没有回头夸她。
夸得太重,反倒像把她推成旗。
他只对高顺道:“女籍小案前三十步,不许死人越线。”
高顺点头。
“诺。”
刘策又让钟繇把一面小鼓搬到门前。
不是战鼓。
是报账鼓。
“凡夜里入武库者,先击一声。”
“凡卸车者,再击一声。”
“凡验出错处,连击三声。”
钟繇听得一怔。
“这是给谁听?”
刘策道:“给城里还没睡的人听。”
“相府想让他们半夜只听见喊杀。”
“我就让他们先听见规矩。”
夜风吹过青旗,旗角扫过灯影。
庞德站在豆车旁,第一次觉得这座城的夜防不像军营。
更像一张网。
刀在网眼后面。
账在网线上面。
人一动,整张网都响。
貂蝉从女籍小案那边过来,手里捏着四张指印牍。
“同一个人的指印,被按在四个名字下面。”
“都是郿坞外庄妇人的亲属。”
“有人想让她们担牵连。”
蔡琰也来了。
她把三张盐铁券摆开。
“墨色同批,编号不连,却都从西市钱铺旁边流出。”
“有人在借券混人。”
钟繇听得后背发冷。
“他们要从哪里动手?”
刘策看向武库外的黑巷。
“从我们最不敢怀疑的地方。”
“马豆。”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车轮声。
一辆迟到的豆车慢慢进来。
车前挂着扶风牌。
车旁护着十二名灰衣汉子。
领头人抱拳。
“夜路难走,误了时辰。”
庞德眼神一凝。
那不是扶风口音。
至少不是他这一路听熟的扶风口音。
张辽按住刀。
高顺没有出声。
吕布从马厩阴影里抬起眼。
刘策却像没看见刀气。
他走到车前。
“迟到也能验。”
“按规矩,先报人名,再卸豆。”
灰衣领头人笑了一下。
“刘将军,豆在车上,名在牌上。”
“何必多问?”
刘策伸手取牌。
就在他指尖碰到木牌的一瞬间。
庞德忽然看见,豆袋下方有一道不该有的黑缝。
那不是车缝。
是弩匣口。
庞德猛地喝道:“趴下!”
黑缝齐开。
三十支短弩在豆香里露出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