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袋里的卷宗散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沈长渊翻过那张带着“长生者”干尸照片的纸。
下面是几页发黄的信笺。字迹潦草,墨水化开了边缘。
“东北张家……宿命轮回……长白山青铜门……汪家暗线……”
这些字眼像粗糙的砂纸,在发黄的纸页上磨出深痕。
沈长渊手指捏住信笺边缘,纸页被压出一道死褶。
他合上卷宗。
黄纸拍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桌上的茶盏震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这世界的底色早就定好了。
那些躲在暗处算计百年的长生疯子,才是最大的麻烦。
他现在强。但整个龙渊阁,只有他一个人强。
如果他去内地赴这个百年的局,南洋这个刚建好的大后方,很快就会被那些邪祟和暗流掏空。
张海琪跪坐在波斯地毯上,仰着头看他。
“爷,这东西烫手?”她试探着问了一句,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
沈长渊摸了一把下巴上的青茬。
“烫手倒不至于。就是嫌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格窗。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潮湿的水汽扑在脸上。
“我要离开南洋一段时间。”
沈长渊看着院子里被雨水砸弯的芭蕉叶。
“走之前,得把院子底下的毒蛇窝全端了。免得以后咬人。”
第二天清早。
龙渊阁下达了封山令。
不接客,不收货。
四十五个精挑细选的龙渊卫在天井里列队。
全副武装。汤姆逊冲锋枪、德国高爆手雷、防水探照灯。
张海琪换了一身紧身黑皮衣,腰里别着两把勃朗宁。
她踩着雨后湿滑的青石板走过来,脚下微微打了个滑。
“爷,咱们去端谁的堂口?”
她有些拿不准沈长渊的脉。南洋现在连个敢喘大气的活人势力都没了。
沈长渊把龙渊剑背在身后。用麻布随意缠着。
“不端活人。端死人。”
他随手扔给张海琪一份南洋老地图。
上面用朱砂画了三个红圈。
婆罗洲黑水血墓、爪哇海底沉船、苏门答腊白骨塔。
张海琪看清那三个圈,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南洋最邪乎的三大死地。
平时别说倒斗。当地土着连靠近半里地,都会中邪发狂。
“这三个地方……邪门得很,咱们带的高爆雷怕是不够。”
“带雷干什么。听响吗?”
沈长渊迈出大门,翻身上了一匹黑马。
“带好麻袋。跟我去装货。”
三天后,婆罗洲原始雨林深处。
雨停了。树林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脚下的黑色烂泥没过脚踝,散发着腐肉发酵的味道。
张海琪踩在一根朽木上,甩掉皮靴上的水蛭。
面前是一座半陷在泥沼里的石头古墓。
入口被两块千斤重的花岗岩死死封着。岩石缝隙里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红雾。
几个龙渊卫背着炸药包,刚要上前埋线。
“退下。”
沈长渊越过众人。
他走到花岗岩前。
没拿罗盘定方位,没看风水找生门。
他反手拔出龙渊剑。
暗金色的剑身在阴暗的树林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沈长渊双手握剑,腰背肌肉猛地崩紧。
脊椎骨发出两声炒豆子般的脆响。
一剑劈下。
“轰——”
千斤重的花岗岩直接从中间裂开一条大缝。
狂暴的剑气带着罡风灌进去。
石头碎块崩得满地都是。门塌了。
墓道里涌出一股黑红色的浓稠尸气。
龙渊卫们纷纷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好几步。
沈长渊单手提剑,大步踩着碎石走了进去。
青龙血脉的纯阳气息顺着毛孔散开。
那些剧毒的尸气像碰到烧红烙铁的黄油,瞬间化为白烟。
墓室里没点灯,黑漆漆一片。
角落里传来一阵骨骼摩擦的喀嚓声。
棺材板“砰”的一声飞起砸在墙上。
一只浑身长满红毛的血尸跳了出来。
十指的指甲像黑色的长钢钉。带着刺鼻的腥风扑向沈长渊。
张海琪拔出勃朗宁,手指一抖扣下扳机。
“咔。”
这种极阴之地,枪械直接卡壳了。
沈长渊连头都没回。
他左脚往前一踏,地砖碎裂。
不躲不闪。
迎着血尸的钢爪,一拳砸在它的心窝上。
“砰!”
一声闷响。
血尸的胸骨整个凹陷进去。庞大的身体倒飞出去,把墓墙砸出一个大坑。
沈长渊走上前,龙渊剑随手一挥。
一颗长满红毛的脑袋滚落在地。红毛遇到剑气,直接烧成了灰。
前后不到十秒。
张海琪和一众龙渊卫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他们背来的黑驴蹄子和糯米,原封不动地躺在背包里。
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推进,整整持续了半年。
半个月后,苏门答腊白骨塔。
几百只南洋降头师养的怨灵化作黑雾,想钻进众人的七窍。
沈长渊连剑都没动。
他胸腔震动,发出一声夹杂着上古龙威的长啸。
声浪震碎了塔顶的瓦片。
那些怨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霸道的青龙罡气冲得魂飞魄散。
整个白骨塔地基碎裂,轰然倒塌。
第五个月,爪哇海底沉船。
这里连着一条阴河。水下全是尸鳖王和变异的海猴子。
沈长渊脱了上衣,直接扎进冰冷的海水里。
他体表的青龙罡气撑开一个半米宽的无水空间。
海猴子刚龇着牙围上来。
龙渊剑在水下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半月弧光。
海水瞬间被染成深褐色。
断肢残骸浮了一海面。
那些平时能把整支船队咬成白骨的尸鳖王,疯了一样往泥沙深处死钻,再也没敢露头。
半年时间。
南洋三座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墓,被彻底铲平。
四十五个龙渊卫,连一枪都没开过。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跟在沈长渊后面。用麻袋装那些散落在墓室里的明器。
金条、玉器、古董。
装了整整十几辆骡车。
推平最后一座海底墓的那个傍晚。
沈长渊站在沙滩的礁石上。
他把龙渊剑上的脏血,在一块破帆布上蹭干净。收剑入鞘。
脑海里,清脆的机械音猛地炸开。
【叮!南洋隐藏邪墓清扫完毕,横推进度100%。】
【完成隐藏区域成就:一方霸主。】
【超级奖励发放:上古风水秘术。】
庞大的信息流像开闸的洪水,疯狂倒灌进沈长渊的脑子。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传出嗡的一声闷响。
沈长渊闭上眼。
周围的世界变了。
他不再看到礁石、海水和沙滩。
他看到了无数条发光的线条,在地下纵横交错。
那是地脉。
山川河流化作了一条条巨龙的虚影。在地下缓慢呼吸。
哪里有生门,哪里是死穴,哪里藏着被遮掩的千年大墓。
在这一刻,就像他自己手掌上的掌纹一样清晰可见。
不需要罗盘定穴,不用看星象八卦。
他站在这里,就能感知到千里之外昆仑山的龙脉走向。
也能感受到长白山地底深处那股不属于地球的诡异能量。
这才是真正的寻龙点穴。
老九门和摸金校尉那点看风水的分金定穴本事,跟这个比起来,就像瞎子在摸象。
半个月后。
车队浩浩荡荡回到龙渊阁。
南洋地下世界彻底成了真空地带。
连地头蛇都不敢在大街上大声喘气,生怕惊了龙渊阁的场子。
入夜。
静室里点着一盏防风煤油灯。
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亚洲地势图。
沈长渊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他根据脑子里的上古风水秘术,在地图上飞快地勾画着线条。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长白山、塔木陀、云顶天宫、巴乃。
几条主龙脉的走向,被他用红线连在一起。
最终,所有的线条都指向了一个诡异的闭环。
那些外星陨石降落的节点,刚好卡死了中原风水的几个大气穴。
像几根铁钉,把一条活龙钉死在了案板上。
沈长渊停下笔。
红蓝铅笔被他用力一折,吧嗒一声断成两截。
掉在地板上。
他懂了。
这场跨越千年的长生骗局,根源到底在哪。
汪家也好,那个神秘的“它”也罢,都不过是棋盘上的可怜虫。
要想彻底拔掉这些毒瘤,掀翻青铜门。
他必须等到百年后。
等到所有棋子都落位,开启最后的大局。
也就是那个叫吴邪的年轻人入局的时候。
但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指腹压在脉搏上,跳动得像打铁一样沉重有力。
青龙血脉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他百毒不侵,刀枪不入。
但血脉融合的时间太短了。
他现在的肉身,依然是凡胎的底子。
细胞的分裂是有极限的。
哪怕他再强,这具身体也熬不过一百年的岁月流逝。
五十年后,他就会气血衰败。
一百年后,他就会变成一堆烂在棺材里的枯骨。
根本等不到青铜门终极秘密开启的那一天。
门被推开。
张海琪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走进来。
“爷,南洋这边都清干净了。”
她把瓷碗放在桌角,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咱们下一步去哪?”
沈长渊看着地图上那条横亘在北方大地的粗壮红线。
他没去端那碗参汤。
手指在长白山和山东交界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指节敲在木桌上咚咚作响。
“去那儿。”
他转过头,看着张海琪。
“不过,我得先去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