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在赵铁牛体内，越来越盛。
那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是要把赵铁牛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沈夜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却束手无策。他调出系统面板，只见赵铁牛的气运值，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漏。
每漏一分，赵铁牛的脸色，就白一分。他的生命力，也随着那气运，一点一点地被抽离出体外。
沈夜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他知道，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几个呼吸，赵铁牛就会被彻底抽干，变成一具空壳。
那光，透着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暗红，像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正从赵铁牛的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抽离着什么。
赵铁牛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赵铁牛！”沈夜冲上前去，死死抓住赵铁牛的肩膀，“你撑住！我这就想办法！”
他一边吼，一边把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Npc面板。
面板上，赵铁牛的气运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四百，三百五，三百，两百五……每一次跳动，赵铁牛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
沈夜急了。
他调出系统权限，用自己的权限，拼命地朝收割程序，撞了过去。
【权限冲突·收割程序优先级高于当前权限】
【警告：强行干预，可能引发权限反噬】
沈夜看都不看那行警告，一咬牙，把所有权限，都灌了进去。
轰！
沈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捅了进去。
剧烈的疼痛，从意识深处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可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晕过去。
一旦他晕过去，收割程序，就会彻底抽干赵铁牛。
沈夜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把最后一丝清明，死死地钉在收割程序上。
沈夜的脑子里，炸开一声巨响。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鼻子一热，两行鲜血，顺着鼻翼流了下来。
可他不能停。
“给我……停！”沈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权限与权限，在赵铁牛的体内，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却惨烈到极点的搏杀。
沈夜的意识，像是被人一遍一遍地碾压。可他死撑着把最后一点权限，都砸了进去。
终于，收割程序，出现了一丝松动。
那暗红色的光，微微一滞。抽离气运的速度，慢了下来。
沈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疯狂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赵铁牛体内，还没被抽走的气运，拼死地截了下来。
【截取成功·保留气运值：87】
八十七点。
沈夜盯着这个数字，心里，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绝望。
八十七点。赵铁牛四百的气运，被抽走了三百一十三点。这八十七点，是他沈夜，拿命拼回来的。
可就是这八十七点，让赵铁牛，没有在那一刻，被彻底抽干。
沈夜知道，赵铁牛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赵铁牛原本有四百的气运，被收割程序抽走了大半。沈夜拼死，也只抢回了这八十七点。
可就这八十七点气运，硬生生地把赵铁牛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沈夜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八十七点气运，虽然不足以让赵铁牛恢复修为，可至少，能吊住他一条命。有了这八十七点气运，赵铁牛的心脉，就还有一口气在。
沈夜把这些气运，小心翼翼地引导回赵铁牛的体内。只要气运不散，赵铁牛，就还有救。
沈夜来不及喘气。因为下一瞬，更大的灾难，降临了。
赵铁牛体内的系统，自爆了。
沈夜其实，早就预料到了。
收割程序的最后一步，就是自爆。系统在抽干气运之后，会引爆自己，抹杀气运之子，销毁一切痕迹。这样一来，气运之子死了气运结晶到手了系统也消失了。神不知，鬼不觉。
沈夜本以为，他截下了部分气运，能让系统自爆的威力，减弱一些。
可他错了。系统的自爆，依旧狂暴得可怕。
沈夜事后回想，才明白，系统自爆，是收割程序的保险。就算有人截下了气运，系统也会自爆，把气运之子，彻底抹杀。这样一来，就没人能查到，收割的痕迹。
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无形的、狂暴到极点的力量，从赵铁牛体内，轰然炸开。
沈夜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
赵铁牛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铁牛！”
沈夜挣扎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赵铁牛身边。
赵铁牛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的胸口，一片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沈夜颤抖着手，探了探赵铁牛的鼻息。
还有气。
沈夜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揪了起来。
赵铁牛还活着，可也只剩半条命了。系统自爆，几乎要了他的命。他体内的经脉，断了大半，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重创。
“撑住。”沈夜把赵铁牛架起来，背到背上，“我带你出去。”
赵铁牛趴在沈夜背上，气若游丝，嘴里，含糊地吐出一句：
“沈兄弟……别管我了……”
沈夜脚步一滞，随即，跑得更快了。
“你少说废话。”沈夜喘着粗气，“你赵铁牛，没那么容易死。”
赵铁牛没再说话。他只是把脸，埋进沈夜的肩窝里，身体，轻轻地抖着。
沈夜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衣领。
那是赵铁牛的泪。
“闭嘴！”沈夜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欠我的酒，还没还呢！”
他背着赵铁牛，朝着大门外，跌跌撞撞地冲去。
沈夜一边跑，一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骂自己。
如果他早一点告诉赵铁牛真相，赵铁牛或许就不会接这个任务。如果他早一点想通，或许就能找到别的办法。如果他再强一点，或许就能彻底阻止收割。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沈夜现在能做的，就是背着赵铁牛，拼命地跑，把这条命，从鬼门关前，抢回来。
身后，青狼帮的残党，见赵铁牛重伤，又蠢蠢欲动起来。几个提刀的嗷嗷叫着追了上来。
“别让那小子跑了！”
“赵铁牛废了，连他一起砍！”
沈夜背着一百八十多斤的赵铁牛，跑得踉踉跄跄。他反手，抽出短刀，运足残余的真气，朝追得最近的那个帮众，甩了出去。
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钉进了那人的咽喉。
剩下的帮众，被这一手镇住了脚步都是一滞。
沈夜趁这空档，背着赵铁牛，冲出了青狼帮的大门，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沈夜不敢走大路。他背着赵铁牛，专挑那些没人走的小巷，七拐八拐，朝着柳树巷的方向，一路狂奔。
赵铁牛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
沈夜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的胸口，火辣辣地疼，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一旦停下，赵铁牛这条命，就真的没了。
晨光，照在青狼帮老巢的废墟上。满地的尸体，满地的血，像一幅被泼了红墨的画。
沈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赵铁牛，背回破屋的。
青狼帮的老巢里，独狼始终没有追出来。
沈夜后来才知道，困龙阵被破，独狼遭到了反噬。再加上赵铁牛的系统自爆，那狂暴的力量，也波及到了后院。独狼重伤，瘫在密室里，动弹不得。
这个横行青竹县多年的帮派头子，就这么，倒在了自己的老巢里。
他只记得，一路上，赵铁牛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襟。他只记得，自己的腿，软得几乎迈不动，可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回到破屋，沈夜把赵铁牛放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
赵铁牛的脸色，白得吓人。他的气息，越来越弱，随时都可能，彻底断绝。
沈夜坐在床边，看着赵铁牛，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拼死，也只截下了赵铁牛的八十七点气运。赵铁牛的系统，还是自爆了。赵铁牛，还是重伤濒死。
沈夜握紧了拳头。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赵铁牛死。
沈夜站起身，走到桌前，翻出了那些他攒下来的药材。
淬体草，铁骨丹，还有从王瘸子那儿买来的金疮药。这些东西，原本是他给自己修炼、疗伤准备的。如今，全用在了赵铁牛身上。
沈夜把铁骨丹，碾碎了混着水，一点一点地喂进赵铁牛的嘴里。又把金疮药，敷在赵铁牛胸口的伤上。
做完这些，他瘫坐在床边，浑身脱力。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沈夜看着赵铁牛那张惨白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赵铁牛，你不能死。
沈夜把赵铁牛安顿好，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他心里，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
天命阁，收割程序，气运结晶。
这些东西，害死了那么多像赵铁牛一样的人。而他沈夜，既然卷了进来，就绝不能，让赵铁牛，成为下一个。
沈夜握紧了拳头。
总有一天，他要掀翻天命阁。
可眼下，他得先想办法，让赵铁牛活下来。
沈夜守了赵铁牛整整一天。
赵铁牛一直昏睡着气息微弱，可到底，没有断。沈夜每隔一个时辰，就探一次他的鼻息，生怕哪一下没探着人就没了。
到了傍晚，赵铁牛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
沈夜悬了一天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沈夜望着赵铁牛，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要把赵铁牛，藏起来。藏到一个，天命阁找不到的地方。
天命阁的收割程序，虽然启动了，可赵铁牛没死。这就意味着天命阁迟早会发现，这一次收割，出了岔子。到时候，天命阁一定会派人，来追查。
沈夜必须赶在天命阁的人来之前，把赵铁牛，安顿到安全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