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日,巳时初刻。
鸣铁声沿浅水传来,三短一长。
这是何沉约定的信号。两头五丈甲特级已经被链阵引向浅滩,中央暗槽暂时只剩一个目标。
陆澈悬在五十八丈深处,抬眼看向前方。
七丈巨兽正在逼近。
黑灰黏液从鳃后不断涌出,混进暗流,将周围水域染得浑浊黏稠。潮感落入其中,反馈立刻多出无数杂乱回声,仿佛有细沙在脑中来回摩擦。
陆澈没有靠近,只朝上方送出一缕灵气。
灵气离体后迅速凝成一道残影,带着他三成气息,从暗槽左侧掠过。
七丈巨兽随即转头。
鳃盖张开,两侧毒囊同时收缩,大股黏液追着残影喷出,在水下铺成一张宽逾十丈的灰网。
陆澈盯住了它的右鳃。
昨日军医剖开毒囊时,他便看清了里面的结构。毒液并非自行渗出,而是依靠数条筋膜挤压排放。筋膜一旦收紧,毒液便只能向鳃口涌。
若鳃口突然被堵住,里面承受的压力不会消失。
巨兽第二次鼓起毒囊时,陆澈动了。
引力场骤然偏转。
七丈巨兽的头颅被压向暗槽右侧,右鳃重重贴上岩壁。冰狱紧跟着覆盖头部,刚刚涌到鳃口的黏液迅速变稠,结成一层灰白硬壳。
毒囊里的筋膜已经收到底。
下一息,一声闷响从巨兽体内传出。
右侧毒囊承受不住回压,从内部崩开。黑血与毒液一并冲破鳃肉,大片暗青鳞片被掀落,露出下方纠缠成团的经脉。
巨兽剧烈摆头,暗槽里的礁石接连崩断。
陆澈已借流水步切入它右侧。
坍缩落在破损鳃根,四周水流同时向内挤压。裸露的经脉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成片断开。
武刀随即擦过伤口。
寒意沿破损经脉向内延伸,留下一道霜锁。两颗雷球紧接着没入黑血,细密雷弧贴着断脉游走,在鳃后烙出无法愈合的灼痕。
巨兽吃痛低鸣,声浪穿过暗槽。
远处两道五丈级气血立刻调转方向。
岸上传来的鸣铁节奏也变了。
六十息将尽。
七丈巨兽并未后退。它硬顶着右侧伤势转过身体,尾鳍扫出的水墙贴着沟底压来。
重力领域落下,巨兽尾部的速度稍稍一滞。
只慢了这半息,已经足够。
陆澈从水墙下方穿过,仍被余波擦中肩背。石肤挡住冲击,骨骼将剩余力量层层卸开。他借势向后退出十余丈,储进骨骼的冲击同时释放。
震荡波扫过沟底,淤泥卷起,遮住双方视线。
等两头五丈甲特级冲进暗槽,只捕捉到一道正在远去的水流。
快船接近时,陆澈自行翻上船舷。肩头沾着几滴黏液,石肤表面正冒出细细白烟。
何沉先看他的刀,又看向海下。
“留下了?”
“右鳃废了。”陆澈摘下青铜面具,“毒囊破裂,经脉里还有霜锁和雷灼。”
“它若不动呢?”
“能多撑几日。”
“要是继续运转气血?”
陆澈擦去刀背上的黏液。
“毒会顺着断脉往里走。”
何沉望向外海。两头五丈甲特级已经护着受伤巨兽退回深水,三道鸣铁链也有两道被撞得变形。
“所以今日只伤,不杀。”
“三对一,没必要硬留。”陆澈将武刀归鞘,“等伤势替我们耗它。”
他顿了顿。
“明日后,把鸣铁链换成双股。南侧留一道假通道,你们引走两头小的,我进礁沟。”
明日,近海留下的痕迹比战报更清楚。
早上,防线外漂起一条黑血带。七丈巨兽停在三里外,右侧鳃部脉动断断续续。
中午,它借涨潮向东挪了半里。两头五丈甲特级轮番冲击浅滩,何沉始终没有派船迎战,只靠鸣铁链和岸弩迫使它们退回深水。
晚上,七丈巨兽沉入近海礁沟。
防线外原有的鸣铁桩连续两个时辰没有传回震动,只有海面偶尔浮起几缕黑血。
按气血强度判断,它比三日前衰弱了至少一成。
陆澈仍去清澜河落竿,确保垂钓结算不断。甲中级以上的海物一旦进入暗流层,便会被他顺手清理。
傍晚,青白色光幕浮现。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赤棘灰鲉x1(甲中级,水下猎杀)、银潮走鲈x2、铜脊刃鲈x2】
【词条结算:潮感(紫)x1】
【潮感(紫色)叠加第六层:水下有效感知扩展至一百二十丈;对自身力量留下的气机印记具备额外辨识能力,可穿透浑水、毒雾与常规气息遮蔽。永久生效,可叠加。】
紧接着,紫光再次加深。
【墨脊银刺鱼追加结算完毕——】
【品质认定:深海上浮型特殊品种;紫阶顶级。】
【追加词条:韧骨(紫)x1】
【韧骨(紫色)叠加第六层:全身骨骼可承受归元境初期全力打击;储能转化提升至八成;震荡波扩展至二十丈。新增效果“不坏金身”:骨骼硬度永久提升至灵铁品阶,常规物理攻击无法造成骨裂。永久生效,可叠加。】
陆澈屈起五指,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这次增加的是容错。
足够他在百丈深水里接一次意料之外的重击。
城东码头。
两道新换的双股铁链沉在浅滩,岸弩全部调向南侧。何沉扶着绞盘,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海面。
“链阵一响,两头五丈的会先冲假通道。”
“给我半刻钟。”
“半刻钟后升红旗。看见旗,无论成没成,都回来。”
陆澈扣紧面具,翻身入水。
他按着礁沟方位游出两里。直到水深超过九十丈,那道埋在毒雾中的雷灼气息才重新进入感知。
微弱,清晰。
一百丈处,礁沟底部伏着一团七丈长的阴影。气血衰败,右侧鳃部没有半点起伏,怎么看都已到了濒死边缘。
陆澈却停在二十丈外。
锐感带来的警兆没有消失。
潮感收束成一线,穿过毒雾,落在雷灼气息最浓的位置。
礁沟里没有完整的巨兽。
只有一大块被硬生生撕下来的右鳃,卡在石缝之间。霜锁、雷灼和残余气血全留在上面,随着暗流缓慢起伏。
它剥掉了自己的伤口。
又拿这块伤口做了饵。
上方水流骤然一沉。
六息预警同时刺入脑海。
陆澈抬头。
毒雾深处,一张布满交错利齿的巨口已经无声张开。
背后的青黑武刀随之剧烈震颤。
一声脆响。
布满裂纹的封壳从刀脊脱落,翻滚着沉向礁沟。
青黑铁色之下,露出一线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