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子后，陆澈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码头。
今天必须出海。
不是为了日结，而是为了验证一个判断。
如果干瘦人已经开始在荒坟坡焚烧金络筋，那么古河道中的甲上级海物是否已经对气味产生了反应？
如果它开始躁动，礁岩区外围的水域环境一定会出现变化。
潮感能告诉他答案。
划出港口，直奔礁岩区外围。
海面上今天没有雾，阳光直射水面，碎金般耀目。
陆澈到达目标海域后没有急着下竿，而是先闭上眼，将全部注意力沉入潮感。
十丈范围内的水流信息如同一幅活的画卷在脑海中铺展。
表层水流正常。
风向偏东，推动水体缓向西流动。
中层暗流正常。
两股冷暖交汇的潜流在水下五丈处形成稳定的剪切带。
但深层……
陆澈的眉头微皱。
深层的水流比三天前他来时更加紊乱。
十丈是他潮感的极限距离，而深层水流的异常恰好在这个边界上。
他只能感知到一种模糊的不对劲，像是有某种巨大的力量在更深处搅动水体，余波传到了十丈的边缘。
跟三天前他感知到的那股震颤性质相同。
但频率更高了。
三天前是偶发的一次。
今天他到达后短一刻钟内，已经捕捉到了三次微弱的深层波动。
它在活动。
而且活动频率在增加。
这与干瘦人焚烧金络筋的时间线完全吻合。
那东西已经闻到了气味，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陆澈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判断刻入脑海。
时间窗口比他预想的更短。
收起心思，开始今天的垂钓。
既然已经到了，不能空手回去。
每一天的结算都是实打实的实力增长，浪费不起。
他选了距离深坑稍远的一处位置下竿。
太靠近深层那东西的活动区域不安全，保持二十丈以上的安全距离。
饵料下水。
等待的过程中他不断用潮感监测深层水流的变化。
每次出现波动时都会下意识地握紧船桨，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好在那东西的活动始终停留在更深处，没有上浮的迹象。
半个时辰后，鱼线绷紧。
力度中等，角力片刻后拉出水面。
一条铁须青鲈，约莫两斤半重。品相不错。
继续。
又等了一刻钟，第二次咬钩。
这次力度大得多，鱼线被猛然拽入水中三尺。
陆澈双臂发力，稳住鱼竿。
角力持续了一刻钟出头，猎物浮出水面时他认出了它的外形。
虹脊盾鲉。
跟前天钓上来的那条同类，只是体型稍小些，约三尺出头。
又一条甲中级。
这片水域果然是甲中级凶物的活动区。
深坑的生态环境和食物链密度都支持这个级别的捕食者栖息。
一刀斩杀收入舱中。
日头偏西时他收竿返航。
没有贪恋更多收获，深层的异动让他不想在天黑后还留在这片水域。
回程中光幕降临。
【今日垂钓结算】
【收获：铁须青鲈x1、虹脊盾鲉x1（甲中级·下）】
【词条结算：夜瞳（绿）x1】
【夜瞳（绿）叠加第六层：暗光环境下视觉清晰度永久提升。
当前无光环境下视物如黄昏；微光环境下视物与白昼完全无异。永久生效，可叠加。】
夜瞳第六层。
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都能看清东西了。
这个能力放在夜间战斗、洞穴探索或深水垂钓中都是巨大优势。
更实际的是，他值夜盯防荒坟坡时，再也不需要借助月光了。
收好心情，靠岸上岸。
回家处理渔获。
虹脊盾鲉的脊骨剔出，这是第三根甲中级脊骨。
三根。
加上紫鳞独角鲉那根，总共四根甲中级脊骨在手。
他估算了一下冲击铸骨境圆满所需的药力。
上品到圆满需要淬炼的骨骼数量超过一百五十块，但每块的难度远低于脊椎。
药力需求总量大约是上品突破时的两倍，但因为分散在更多骨骼上，单次冲击强度反而更小。
四根甲中级脊骨的药力，配合虎骨藤和赤参根等辅药，应该够了。
但圆满不像上品那样一夜可成。
一百五十块零碎骨骼需要逐步淬炼，药浴可能要分两到三次进行。
每次间隔至少两天让身体恢复。
也就是说，从准备到完成，至少需要五到七天。
五到七天。
疤叔那边的进度能等这么久吗？
陆澈拧紧了眉头。
傍晚碰面时，赵四带来的消息让他更加紧迫。
“今天白天他们没有去荒坟坡。”赵四说，“但那个干瘦人下午在村里出现了。”
“做什么？”
“跟疤叔在他家院子里待了大半个时辰。
我让马大壮从后巷经过时竖着耳朵听了听，只听到零星几个词。”
“什么词？”
赵四的表情严肃：“三天……够了……夜里动手。”
三天。
陆澈的心猛然一沉。
三天后他们就要动手了。
三天。
他根本来不及完成圆满突破。
“确定？”
“马大壮原话，他不会听错。”赵四看着陆澈，“怎么办？”
陆澈沉默了数息。
脑中飞速运转。
三天时间，突破圆满不现实。
但他现在的实力是铸骨境上品加满身词条，石肤六层能扛圆满全力一击，铁臂七层的力量已过圆满标准，锐感、夜瞳、潮感在侦查和预判方面碾压同级。
但对方若是凝脉境，这些在凝脉境面前仍然不够。
正面对抗凝脉境是死路。
那就不能正面。
“三天。”陆澈缓缓道，“我们做不到阻止他们，但可以做到让他们失败。”
赵四一愣：“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的计划核心是引诱那东西从洞穴出来，那么只要洞穴通道被彻底封死，引诱就没有意义。
那东西出不来，他们就白忙一场。”
赵四皱眉：“洞口已经用大石封过了。
但你也知道，封石被人挪动过好几次。
那种级别的石块，铸骨上品的人搬起来并不费力。”
“所以不能只靠石头。”陆澈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有个想法，需要你帮忙。”
“说。”
“明天白天，趁他们不在荒坟坡的时候，我要进洞口看一眼。”
赵四的脸色变了：“进洞，你疯了？
里面的情况唐大人都说过，古河道连通礁岩区水下，深处有甲上级海物的气息。
你进去……”
“不深入。”陆澈摇头，“只看洞口内部的结构。
我需要知道通道有多宽、有多长、岩壁是什么材质。
然后想办法让它塌方。”
赵四张着嘴愣了两息。
“你要炸洞？”
“不是炸，是让通道自然坍塌。”陆澈比划着，
“洞口那段通道不宽，唐巡检上次进去时说过，最窄处只能容两人并行。
如果在关键承重点上凿出裂缝，再用外力引发连锁断裂，几十丈的岩层压下来，不是人力能清理的。”
赵四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想法好，但你能凿得动那种岩壁？”
陆澈攥了一下拳头。
铁臂七层，加上铸骨境上品的力量。
单次击打的峰值力量已经超过六百斤。
“能。”
赵四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看了三息。
“明天我给你望风。”
两人敲定了时间和方案。
天亮后赵四先去确认干瘦人和疤叔的动向，确认他们不在荒坟坡附近后，给陆澈发暗号。
陆澈进洞查看结构，时间控制在半个时辰以内。
“另外，”陆澈最后补了一句，“如果我判断错了，他们提前动手，你就放信符。不要犹豫。”
“明白。”
两人在夜色中分开。
陆澈回到家中。
院子里那口大瓦缸中，彩鳞织纹鱼正在海水里缓缓游动，鳞片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他蹲在缸边看了一会儿。
追加结算还需要一到两天。
如果明天进洞顺利，后天开始凿洞，第三天完成坍塌。
时间线刚好卡在干瘦人动手之前。
一切的前提是，明天洞内的情况允许他的计划执行。
如果通道太坚固，凿不动呢？
那就只能用赵四的信符叫人了。
陆澈站起身，回屋准备入睡。
躺在床上时，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寒息。
上次突破时，他用寒息凝聚于体内，与药力对冲形成了高压点，炸开了境界壁。
如果把寒息凝聚于岩壁裂缝内部呢？
水遇冰会膨胀。
如果在岩壁裂缝中灌入水，然后用寒息将水冻结……
冰冻膨胀碎裂岩石。
这不是蛮力，而是巧劲。
陆澈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可以试。
……
天亮后，陆澈比平时早出门了一刻钟。
他先去码头转了一圈，做出海的样子。
将渔具和饵料桶搬上船，鱼竿竖在舱中。
码头上三两两的渔民已经在忙活，有人跟他点头招呼，他淡回了个颔首。
然后他没有解缆，而是从码头北侧的石阶下了水岸，沿着海边的乱石滩朝东绕行。
这条路不经过村中任何巷道，从码头直通荒坟坡方向。
路程远了一倍，但不会被人看见。
走了约莫一刻钟，在坡脚西侧的一片矮灌木后蹲下。
等赵四的信号。
日头渐升。
海风从东面灌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咸味。
陆澈调匀呼吸，感官全开。
锐感七丈范围内没有任何人类气息。
两刻钟后，一声短促的鸟哨从坡顶方向传来。
那是赵四的暗号。
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