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的长凳刚从院门挪开,刘海中便盯上了空出来的位置。
他提出成立“困难监督小组”。
“贾家每月缺多少,谁给了多少,都得有人掌握。不是为了管钱,是防止重复、遗漏和群众意见。”
二大妈问:“谁参加?”
“我负责总体,光天、光福跑腿,老阎算数,老易经验多,可以顾问。”
刘光天正在修鞋底,头也没抬:“我不去。”
“您还没听任务。”
“听见跑腿两个字就够了。”
刘光福也道:“上回问小杜,你说回来给我一顿午饭,到现在没给。”
“家里吃饭还分您的我的?”
“那跑腿为什么分您的功、我的腿?”
刘海中脸一沉:“这是院里的正事,不是跟你们讨价还价。”
“院里谁请你了?”刘光天问。
这句话隔着窗传到中院。刘海中当即把椅子搬到水池边,非要让各家出来表态。
何雨柱看见后,没有劝。他先去前院把半扇掩着的院门彻底推开,又用一块砖顶住。正是下工时分,胡同里来回的人一抬眼便能看见水池边那把椅子。
刘海中坐下,清了清嗓子:“最近院里情况多,原来的管理有空缺。困难户没人监督,消息也多头传。依我看——”
许大茂举手:“您去年让各家按年帮老太太,刘家出过多少?”
“那时是易中海主持。”
“您不是二大爷?”
“我负责配合。”
“现在您想负责总体。先把过去配合的那份补上?”
刘海中摆手:“今天谈新问题,不翻旧账。”
阎埠贵抱臂站在一旁:“我刚翻完旧账,差点赔半张纸。这个小组我不参加。”
“您有文化,应该发挥作用。”
“发挥要纸墨。谁出?”
“又是纸墨!您离了算盘不会说话?”
“您离了椅子也不会主持。”
胡同口有人笑。刘海中看见外面的人,脸上更挂不住,转头便把火撒到两个儿子身上。
“光天、光福,出来!让大家看看刘家有没有担当。”
屋里没人应。
他起身冲回屋,拎出那条旧皮带。刘光福被他揪着衣领带到门口,刘光天跟在后面,一把抓住皮带另一头。
“松手!”刘海中喝道。
“你要当着全胡同打,就打。”刘光天说,“打完别说是教育,直接说因为我们不替你跑腿。”
“我是你爸,叫你做点事还不成?”
“叫成。饭谁出,出了事谁去解释,先说。”
“一家人算这么清,像什么话!”
“您替全院算得清,回家怎么不算?”
两人各抓一头,皮带绷得笔直。刘海中抬脚要踹,刘光福从旁边抱住父亲腰。二大妈上来劝,反被撞得坐到门槛上。
何雨柱站在月亮门边,没有关前门。
刘海中眼角瞥见胡同里已经围了人,越想收场,声音越大:“放开!家丑不能让外人看!”
刘光天忽然松一只手,把皮带往水池方向一甩。刘光福也松开,整条皮带啪地落进洗衣水里,浮了半截又沉下去。
“你拿它管全院吧。”刘光天说。
刘海中扑到水池边捞。袖口沾了一片皂沫,椅子还孤零零摆在中间。
许大茂吹了声口哨:“二大爷的监督小组还没成立,监督工具先下水了。”
“闭嘴!”
“我又不是您儿子。”
刘海中拎着湿皮带要追,脚下一滑,膝盖撞到椅腿。椅子翻倒,坐面朝下扣在地上。
围观的人终于笑开。
王干事从胡同口挤进来,先把二大妈扶起:“家里有矛盾进屋说。为什么开着院门打孩子?”
刘海中指向何雨柱:“是他故意开的门!”
“院门本来就该开,下工时间谁都要走。”何雨柱说。
“您拿砖顶住,就是想让人看!”
“前天阎埠贵拿凳子堵门,王干事刚让挪。今天我怕您又堵,提前顶开,有错?”
王干事看了眼地上的椅子:“院里没有恢复管事大爷,也没有谁批准困难监督小组。愿意帮困难户的,按实际帮;不能拿这个名义指使家人、收东西。”
刘海中嘴唇发抖:“我没收东西。”
“没收最好。椅子也搬回去。”
刘光天和刘光福已经进屋,插上门闩。刘海中拍了两下,里面只回一句:“你当领导住院里,我们住屋里,互不管。”
二大妈想开门,被两个儿子说她若开,湿皮带还会进来。她犹豫片刻,坐在门槛外没动。
刘海中只好一个人扶起椅子。湿皮带搭在椅背上,一路往地上滴水。
何雨柱等他经过,侧身让了半步。
“二大爷,中间那位置还坐吗?”
刘海中瞪着他:“您早晚也有儿女不听话的时候。”
“等我有再说。您现在先想今晚谁给您开门。”
院门外看热闹的人还没散。一个跟刘海中同车间的工人问:“老刘,您不是停了院里的职务吗?怎么又成立小组?”
“我只是提出建议。”
“刚才我听您说总体负责。”
“院里情况复杂,总得有人担。”
“您在厂里连班组长都不是,回家还忙这个?”
这句话比两个儿子顶嘴更扎。刘海中一直盼着别人把他当领导,如今同车间的人当着胡同问他“凭什么”,他连一张正式名头都拿不出来。
“群众推我。”
许大茂在旁边问:“哪个群众?您把名字喊出来,让他替您开家门。”
没有人应。
刘海中抱着椅子回到门口,屋里两个儿子真不让进。他先说自己是一家之主,后说外面冷,最后又骂不孝。每说一句,门里便把桌子顶得更紧。
二大妈坐在台阶上劝:“先让您爸进来,今晚不打。”
刘光天隔门道:“皮带交给妈收,爸认今天叫我们跑腿没给饭,我们就开。”
“老子叫儿子办事还要认?”
门里没声了。
何雨柱烧完自家炉子,端煤灰经过,把一小铲灰倒在刘家门前湿地上,免得结冰。
刘海中以为他来劝:“柱子,您跟光天说,父子哪有隔夜仇。”
“我不替您进门。灰是怕明早有人滑倒,撞坏院里的砖。”
“您就看笑话?”
“是您搬椅子叫大家看的。”
何雨柱倒完便走。刘海中想骂,胡同口还有人,最后只把椅子靠墙,自己坐在门槛上打喷嚏。
刘家门到熄灯前才开。二大妈进去,刘海中被关在外头又坐了半个时辰。水池边那把中间椅,第二天再没搬出来。
第二天上工,刘海中的眼圈发黑。车间有人问他是不是夜里开会,他说研究院里困难。刘光天在另一头接了一句:“研究到自家门都进不去。”
工人们笑起来,刘海中举起扳手要追,车间主任正好经过,只问他上工时间为什么追人。
“我教育儿子。”
“回家教育。车间里先干活。”
刘海中把扳手放下。昨夜还能搬椅子坐中间,到了厂里,一句“先干活”便把他压回普通工位。
中午,他想让两个儿子替自己打饭。刘光天和刘光福各端各的饭盒,从他身边走过,谁也没问父亲吃什么。
刘海中自己排到窗口,轮到他时只剩锅底一勺萝卜。他端回工位,越看越像两个儿子故意走在前面把好菜打完。
下工后,他堵着刘光天问:“你明知道我没打饭,为什么不替我留?”
“您早上说公是公、私是私。车间吃饭是个人饭票,我不能替您作主。”
“您拿我的话堵我?”
“我学您。”
刘海中扬手时,先看了一眼车间门口。有人正往外走,他的手又改成拍自己裤腿。
回院以后,两个儿子把那条湿皮带晾在房梁最高处。刘海中踩椅子够了两次,都差一掌。他没敢再把中间那把椅子搬到院里,只在刘家屋内仰着头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