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端着木盆到前院时，只说了一句：“小梅总替柱子家出头，传出去怕影响姑娘分配。”
三大妈听完，换成了许小梅跟何雨水要好，近来回院勤，姑娘家得顾着名声。阎埠贵又添了一句：许家这样出力，往后何家房和饭里总要占点人情。
话到了刘家，便成许家想借妹妹把何许两家的好处拴在一起。
到了后院，刘家小儿子学大人说：“许小梅要给傻柱当媳妇，天天来吃鸡蛋。”
刘海中听见后先问是谁说的，问不出名字，又不肯承认自己不知道。阎埠贵只管算两家的来往，贾张氏则在后院念叨，何雨柱一旦娶亲，贾家连剩汤都摸不到。
也因为这年头姑娘的分配真经不起闲话。毕业档案里除了成绩，还有政治表现、劳动表现和群众关系。多数人不知道“群众关系”具体由谁写，越不知道，越觉得谁都能递一句话进去。
前院老周家的闺女前年分到外区，有人说是因为跟邻居吵架，也有人说只是岗位不足。两件事没人核过，却被院里人拿来当现成例子：“你看，名声不好就分远。”
许小梅听见以后先去了学校。班主任答应让她看已经形成的个人评语，里面只有“性格直爽、参加劳动积极”，没有四合院内容。至于最终分配意见，还要经年级和接收单位预审。
“有人来反映，学校会直接写吗？”她问。
“会先核实。”
“跟谁核？”
班主任说，一般先问本人，再找居委会和反映情况的人核实。
“现在有人来过吗？”
“没有。”班主任合上评语册，“可你别为了追院里的闲话迟到。真落进考勤，比别人一句没影的话麻烦。”
许小梅应了一声，心里仍不踏实。学校能核一封有名字的反映，却管不了闲话先传到哪个老师耳朵里。
她回电影院家属院取书时，许富贵已经听放映员家属提过“何家媳妇”四个字。
“分配下来以前，少往四合院跑。”他把烟袋往桌上一放，“我不是信他们，我是怕学校嫌麻烦。”
“我不去，他们就会说我心虚。”
“那也比真有人往学校递话强。”
“爸，小时候您听易中海一句‘别让人说欺负孤儿’，就不许我找雨水。后来我们多少年没说过话？”
许富贵脸色沉下来：“那时候是我怕事。”
“现在您还想让我先退。”
许母在一旁叠衣服，没有劝女儿听话，只问：“末班车几点？别让你哥再半夜骑车接。”
许小梅说得出时间，也答应不在何家留饭。许富贵没松口，却也没有把她锁在家里。
秦淮茹听见“当媳妇”三个字时，正在给棒梗补裤脚。针扎进指腹，她含了一下血珠，没有出去制止。话已经超过她最初那句提醒，可传得越难听，许富贵越可能把女儿管回电影院家属院。
贾张氏幸灾乐祸：“许家丫头嘴凶，真嫁进来，先跟聋老太打一架。”
“别再往外说。”秦淮茹道。
“又不是我先说。”
“您一说，就成您传的。”
她劝的是婆婆别留把柄，不是替许小梅保名声。
许小梅听见时，孩子正拿木棍敲墙。
她没有揪孩子耳朵，先说：“何雨柱不是傻柱。谁教你这么叫？”
“我妈。”
刘家媳妇从屋里冲出来：“小孩子胡说，你跟他较什么真？”
“他叫人、说媳妇，都是大人话。”
“他自己听岔了。”
“从哪儿听岔？”
刘家媳妇不答，反问她一个姑娘为什么天天往院里跑。
“我来找谁，用不着跟您报日子。”许小梅道，“您只说孩子从哪儿听来的。”
“我没空。”
“那我晚上再来。”
许小梅真走了，没有堵门撒泼。她先找三大妈。三大妈怕惹事，把自己听见的和说过的分别讲清：源头是秦淮茹亲口说“影响姑娘分配”，自己添了“顾名声”，阎埠贵又算了房和饭。
至于“当媳妇”，三大妈没说过。前院几个妇女互相推，只记得话到了刘家以后才变了味。
何雨水陪她走到前院，问：“你不累？”
“累。”
“那还问？”
“今天不问，明天就会变成满院都亲眼见过。”
“问完也未必有人认。”
“先找肯认的。”
傍晚，许小梅真回了刘家。刘家媳妇正坐在门口纳鞋底，见她站下，针在头发上蹭了两下，脸先沉了。
“你还没完了？”
“白天您说没空，我挑您有空的时候来。”
刘家小儿子正在屋里玩玻璃球，听见声音便探出头。许小梅问他：“你妈原来怎么说的？”
“她说你天天往何家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何雨柱当媳妇。”
刘家媳妇手里的锥子顿住：“我说的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没说你真是。”
“孩子没听见前面那层弯，只记住了后面。”许小梅道，“鸡蛋呢？”
“我自己加的。”孩子小声说，“他们家有鸡蛋。”
“往后先把人名字叫对。”许小梅看着刘家媳妇，“您要议论我，就当着我说。别把半句话喂给孩子，再怪孩子听岔。”
刘家媳妇脸上挂不住，扯着儿子的胳膊把人拽进屋。门关上前，她只丢下一句以后不说了。
阎埠贵不承认是造谣。
“我只是分析人情。许家出了力，何家难道一点表示没有？不符合常理。”
“何家请过饭，许家出票钱。还要什么表示？”
“往后的事谁说得准。”
“说不准，您先给说出来？”
阎埠贵端起茶缸：“嘴长在人身上，总不能不让分析。”
“能分析。也得让人知道是谁分析的。”
“那您当着前院的人再说一遍。”许小梅往廊下让了一步，“是您分析有人情往来，不是您看见我跟谁处对象。”
阎埠贵看看几扇开着的门，只得提高声音：“我没见婚恋行为。我说的是两家有人情往来。”
“这才是您的原话。”
顺着这条线问到一大妈时，一大妈没有躲。她承认秦淮茹在房屋核实后说过一句“小梅总替柱子家出头，传出去怕影响姑娘分配”。
“她想让我往外说，我没接。”一大妈道，“后来她端着盆去了前院。三大妈听见什么，你问三大妈。”
她说完便关门，没有替秦淮茹解释是不是好意，也没主动掺进后面的争执。
秦淮茹这时正在街道糊纸盒。许小梅没有追去闹，等她收工回院才在中院问。
“秦姐，您说我总替柱子家出头，会影响分配？”
秦淮茹先看一大妈，再看围在中院的人，眼圈很快红了。
“我看你年轻，怕人多嘴。没想到一句好意传成这样。”
“您看见我做什么了？”
“我没说你做什么。”
“那为什么拿我分配说事？”
“单位看个人表现，也看群众议论。你脾气直，为何家得罪这么多人，我怕有人背后写你。”
许小梅问：“谁要写？”
“我不知道。”
“没人说要写，您先替我怕。话传开以后，真有人写，就成大家都在议论。”
秦淮茹掉下眼泪：“你非要把我想得这么坏，我也没办法。我自己一摊事，哪有心思管你嫁谁？”
“我没说嫁。”
围观的人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意识到自己接快了，转身去抱小当。小当刚捡煤核回来，布袋磨破一个洞。她蹲下替孩子系袋口，像是真的忙得没空争。
“原话我不认。”她低声道，“我只认提醒一大妈，小梅常为柱子家说话，怕影响分配。我没传嫁人，也没说吃鸡蛋。”
“好。”许小梅转向围观的人，“嫁人、吃鸡蛋不是她说的。‘总替柱子家出头，怕影响分配’，是她先说的。以后别把前半句赖给别人，也别把后半句算到我头上。”
秦淮茹想再开口，周围已经有人低声重复她承认的那一句。她抱起小当，先回了屋。
回屋后，她把棒梗叫到身边：“以后听话别只听半句。”
“我都听见了。”
“听见也别替大人加。”
“奶奶说她就是要嫁何雨柱。”
秦淮茹看向婆婆。贾张氏正在舔装酱豆腐的空瓶口，装没听见。她没跟婆婆吵，只把瓶子拿走兑水涮进锅里，一滴味都没浪费。
秦淮茹抱着小当回屋，背影显得很累。可门一关，她先问婆婆：“谁把当媳妇那句传出去的？”
贾张氏说是刘家孩子。
“蠢。”秦淮茹咬着牙，“一句话传得太满，就不好用了。”
院里，何雨柱听完经过。
“明天当众问。”
许小梅摇头：“今晚已经问到源头。明天只让他们确认看见过什么，别再重讲一遍闲话。”
“你怕？”
“我怕他们说得兴起，又给我添四句。”
“那就只问这一句。”何雨柱道，“问完你上学，剩下的人爱怎么缩脖子，是他们的事。”
天还没亮透，水池边已经有人排桶。许小梅背着书包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