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铁锅里,刺啦一声。
苏半夏刮掉煞肉上的焦盐,把那团漆黑的肉切成了薄片。肉质紧实,一刀落下,阴冷的腥气便往鼻子里面钻。
她先下锅煸出腥油。倒掉,再换上新的油。姜片和干辣椒爆香后,边缘很快就卷起来了。
大勺在灶边伸长了勺柄。苏半夏用锅铲挡住它:“先闻闻,熟透了再准碰。”
“老夫守了两天,连口热的也没捞着!”
“你再守半刻。”
大勺只能乖乖蹲在一边。
燕十三换了一件干净短打出来,手里拿着玄天师的赏单:“我去盯万香阁,乔三更去码头”。
苏半夏拿起两个还温着的饼,塞进他的怀里,“别饿死在路上。”
他收好赏单。
“行,苏掌柜的话我当是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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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香阁。
一个穿着灰布直裰的管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玉石胆,看都没看站在跟前的白掌柜。
“教里的规矩,货不过夜。今晚药车必须上船,那只百口鬼,也得一并带走。”
“苏氏饭店已经闭店了,想来是怕了。”白掌柜陪着笑。
管事冷笑一声,将桌上的一袋银子拨到旁边。
“怕了,就派人去拿。锅不会自己长腿跑回来。”
这是在扣货款了。
白掌柜看着那袋银子,赶紧叫来费铁嘴:“去苏氏饭店,把那口黑锅偷出来。”
费铁嘴捂住那只还缠着布的手:“翻墙得加钱,万一它咬我,这药钱谁出啊?”
“滚!”
白掌柜正在气头上,他叫来一个手脚麻利的伙计:“你去,让他给你指路,”
费铁嘴跟着伙计出了门。
到了巷口,往苏式饭店的方向指了指。
“后墙矮,只用搬锅,别掀开。小心被里头的玩意儿咬掉舌头。”
那伙计听得发怵,回头刚想问,费铁嘴已经拐进了另外一条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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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半夏坐在灶前,夹起一片煞肉。
焦边咬开,里面仍软嫩。辛辣之后,鲜味钻进舌根,她吃得连水都顾不上喝。
最后一片刚送进嘴里,墙头便掉下一小块碎砖。
一个男人翻进院子,脚落地后直奔黑锅。他才摸到锅耳,就看见灯下的苏半夏。
她放下筷子。
“来晚了,我都吃完了。”
贼人准备了一肚子的借口,什么“走错门了”、“找茅房的”,结果一开口,话自己变了味。
“白掌柜叫我来拿回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苏半夏腕上的气运金纹烫了一下。她咽下肉,抬头问:“他把货藏在哪儿?”
“城西旧棉仓,子时三刻,药车出发。”
男人急得往后退,后背撞上墙,嘴还在说:“我只拿锅,药车的事不归我管!”
苏半夏起身倒水。水一入口,苦得她皱眉。
那男人看见,又脱口而出:“教里处理鬼料的人也失味,白掌柜给他们吃药——”
苏半夏立即放下杯子。
“药在哪儿?”
“同批货里,青瓷瓶。我替他送过,认得!”
他用力咬住舌头,再也不肯张嘴。苏半夏提起大勺,勺柄往他膝弯一勾,男人扑通跪下。
话音刚落,后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乔三更刚回来复命,正好看见苏半夏和一个陌生男人在院里“对峙”。
“苏老板?”
“拿下!”苏半夏一声令下,乔三更立刻扑了上去,三两下就把那伙计按在了地上。
“去玄天司报信!”苏半下把人捆好,推了乔三更一把,“告诉燕十三,旧棉仓,子时三刻。还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那治舌头的药,给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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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送到时,燕十三和冷无情已经带人摸到了旧棉仓外。
时间刚刚好。
几辆骡车正准备从仓库后门悄悄出发。
“动手!”
冷无情一声令下,玄天司的差役从暗处冲了出来。搬货的伙计见势不妙,想推着最前头的一辆车逃跑。
乔三更从旁边的草垛里蹿出来,死死扣住车辕。
一个伙计抡起扁担砸向他,半空中,一道剑光闪过,燕十三的断剑已经架住了扁担,顺势一拖,便将人从车上拽了下来。
白掌柜跑得快,已经带着大半货物不知去向,只截下了最后这两辆。
差役把先前那个被抓的伙计押了过来,让他指认。
“就是那个!那个青瓷瓶!”
在一堆贴着“安神汤”标签的木箱里,他们找到了一瓶未开封的药。
冷无情吩咐道:“你们把药品和货物分开放好。交给医者查验。”
手下应是。
远处的小巷里,食仙教那个灰袍管事看着这一切,脸色阴沉,只能领着人偷偷地撤了。
另一头,费铁嘴追上了白掌柜。
“白掌柜,我的那份指路钱呢?”
“锅没了,菜也没了,你还敢跟我要钱!”白掌柜气急败坏。
玄天司衙门。
冷无情照着赏单,当场结清了赏钱。燕十三领了自己那一份,放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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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饭店。
苏半夏正坐在灶下,小口地喝着一碗白粥。
燕十三回来了。她撩起了左边的袖子给他看,衣袖下面手臂上的黑鳞图腾颜色又深了点。
“粥还是苦的。”她说
燕十三走到桌旁把一袋赏银和那个瓷瓶放在桌上,“赏金领到了,药也截到了,明天一早让医者过来看一下再吃。”
“从食仙教的货里抢回来的?”
苏半夏拿起那个药瓶。
“嗯。”燕十三应道。
她终于笑了,“看来我这顿夜宵没有白吃。”
燕十三拿起了勺子,很自然地替她尝了尝菜汤。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放一勺盐。”
苏半夏起身,从碗架上拿了那只缺口碗,给他盛了一碗汤,两人没再多话。安静地吃着东西。
后门忽然被敲响。苏半夏捧着热碗,刚要起身,燕十三已按住她的肩:“你吃,我去。”他拉开了门。
来人是冷无情派来的差役,神色有些古怪。
“苏老板,燕捕头,冷大人让我来传个话。”
差役喘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我们查了截下的那两车货,有几箱……有几箱装的根本不是安神药。”
“是封魂棺,给活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