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成东落马后的第三天。
原本肃穆威严的江州省委大院,此时竟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荒凉。
那几条平日里豪车穿梭、各级官员排着队等候召见的柏油路,如今冷清得连落叶声都清晰可见。以往那些门庭若市的厅长、处长办公室,现在大门紧闭,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也是低着头疾步快走,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又是一个办公室内传出文件落地的声音。
由于省纪委调查组的深度介入,每天清晨,都会有几辆黑色的红旗车准时驶入院子。每一声车门关闭的声音,都像是给那些心里有鬼的官员敲响了丧钟。
“第几个了?”
二楼财务处的科员小王缩在窗帘后,声音都在发抖,“这是这礼拜带走的第十二个正处级了吧?刚才那是国土局的李局?”
“不止,听说刚才省厅也带走了几个。刘书记这次是动真格的,要把江州的老底儿都给掀了。”旁边的老张叹了口气,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这种人人自危的气氛,正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在江州官场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
……
省委书记办公室。
刘若辉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的红机电话几乎没停过。
有省里退下来的老领导求情的,有邻省同僚打探风声的,甚至还有燕城某位“老朋友”话里话外的施压。
“若辉同志啊,凡事要讲究个度。江州是经济大省,班子动得太狠,会影响投资者信心的。差不多就收手吧。”
电话那头,某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语气悠长,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刘若辉单手举着听筒,另一只手翻阅着手里那份触目惊心的审计报告。
“老领导,投资者的信心不是靠几个贪官给的,是靠法律和公平给的。”
刘若辉的声音很平,却硬得像一块铁,“您说这个度,我心里有数。只要是贪了老百姓一分钱的,这个度就在监狱的大门口。只要是害过人命的,这个度就在刑场的枪口下。”
“你……”对方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
刘若辉随手将听筒扔回座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算盘了。
他们不是担心江州的经济,他们是担心刘若辉这把火烧得太旺,最终会烧到他们那些苦心经营多年的利益后花园。
“书记,这是刚整理出来的‘四大家族’关联企业名单。”
周晓丽走进来,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对这些企业进行了全方位的查账。阻力很大,有的甚至公然暴力抗检,还有人威胁说要让全省一半的工地停工。”
“停工?”
刘若辉头也没抬,手里那支签字笔在名单上重重地一划,“那就让他们停。告诉国资委和省建工集团,所有停工的重点民生项目,政府直接接管!人手不够从外省调,资金不够我亲自去要!”
“我要让这帮江州的土财主看清楚,大局,是国家的,不是他们沈家或者赵家的!”
刘若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江州各大家族和官员的利益勾结图。随着魏成东的倒台,这张原本复杂的网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叶冰那边呢?”
“叶厅带人连夜突袭了‘九爷’在海边的私人码头。虽然九爷本人没抓到,但截获了三吨准备外运的非法原矿,还有一批涉及洗钱的绝密硬盘。”周晓丽低声汇报。
“好!”
刘若辉猛地转身,眼底闪过一抹狠辣的精光,“只要断了他们的‘造血’通道,这帮地头蛇就算有通天的背景,也得给老子趴在地上等死!”
……
这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洗牌,持续了整整一周。
整个江州官场,从省厅到街道,凡是涉及到权钱交易、官商勾结的岗位,几乎都被刘若辉用手术刀般的精准一一切割。
原本那些整天在会所里纸醉金迷、挥金如土的阔少和大佬们,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嚣张跋扈、号称江州“半城”的沈、赵、钱、孙四大家族,更是罕见地选择了噤声。
他们的私人会所关门了,他们名下的豪宅熄灯了,甚至连那些在海面上横冲直撞的豪华游艇,也都乖乖地驶回了港口,盖上了厚厚的蒙布。
他们在躲。
在避开刘若辉这个“官场杀神”的锋芒。
他们在等。
等刘若辉这种“一阵风”式的清理过去,等上面的大佬重新夺回话语权。
但他们不知道。
刘若辉这不是风。
这是足以重塑江州大地的一场……
灭世雷霆。
刘若辉站在省委大院的露台上,看着楼下那些缩头缩脑、战战兢兢的官员们,心中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感。
他只有一种深深的沉重。
这个省,烂得太久。
也该,真正地疼一疼了。
“书记,接下来咱们去哪?”张彪拎着一个装满了最新供词的公文包走过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没洗澡的烟汗味。
刘若辉看了一眼远方已经重现蓝色的海平线,语气变得无比平静。
“去基层。”
“看看那些被这帮畜生吸干了血的老百姓。”
“还有,通知下去。”
刘若辉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楼顶显得格外清冷。
“从明天起,江州省委大院,不准再有‘小圈子’。”
“谁要是敢再往这些豪门的家里跑……”
“老子就让他,直接跑进秦城监狱!”
长风吹过,卷起刘若辉两鬓的几根白发。
但在那苍老的表象下。
他的脊梁。
依旧,直插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