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市国际会展中心。
距离华芯集团“国家级芯片基地”落户平州的签约仪式,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会场内,鲜花锦簇,红毯铺地。省市两级的媒体长枪短炮早早就位,镁光灯闪烁个不停。这不仅是汉东省本年度最大的投资项目,更是关系到国家科技战略布局的超级工程。
然而,在会场后方的贵宾休息室里,气氛却降至了冰点。
“任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孙志刚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深灰色猎装,脸色铁青,几乎是在咬着牙说话。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被华芯集团法务部退回来的《战略合作协议》,那上面,原本应该签着他孙志刚名字的“甲方代表”一栏,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任老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的意思,在昨天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这位在华夏科技界德高望重的老人,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华芯集团的这笔投资,是冲着平州市优良的营商环境,和刘若辉同志敢于担当、实事求是的实干精神来的。”
“这份合同,除了刘若辉,我谁的字都不认。”
“砰!”
孙志刚猛地一拍桌子,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任老!我是省政府党组成员!是候任副省长!我代表的是汉东省委省政府的意志!刘若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市委常委,他有什么资格越过我,代表整个汉东签这份字?”
“这是僭越!是无组织无纪律!”
孙志刚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试图用行政级别的威压来迫使对方就范。
但在任老这种历经风雨的实业巨头面前,他这点官威,简直可笑得像个跳梁小丑。
任老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双充满智慧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
“孙省长,您跟我谈纪律?”
“好啊。”
任老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那股久经商战磨砺的威压,瞬间反客为主,压得孙志刚喘不过气来。
“那我们就谈谈纪律。我华芯集团来汉东投资,前期所有的勘探、规划、甚至拆迁,全都是刘若辉同志带着平州的干部,没日没夜、一寸一寸土地踩出来的!”
“那时候,您这位‘代表省委意志’的副省长在哪?”
“现在桃子熟了,您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就想把人家辛苦种树的果实连盆端走。这,就是您所谓的纪律?”
孙志刚被噎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我还是那句话。”
任老理了理衣服,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距离签约还有四十五分钟。”
“如果十分钟后,刘若辉同志没有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这笔一千亿的投资,我们华芯集团,原封不动,带回深圳!”
“我们不缺钱,更不缺地方。但汉东省,要是连一个敢干事、能干事的干部都保不住……”
任老冷冷地看着孙志刚,丢下了一句足以震动整个汉东官场的话。
“那这地方,也就不值得我们华芯,投入半点心血!”
……
“什么?任老要撤资?”
汉东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当这个消息通过紧急内线传到省委书记赵立春的耳朵里时,正在主持常委会议的赵立春,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打翻。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简直是胡闹!孙志刚在搞什么名堂?”
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张平时总是不温不火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滔天的怒火。
“一千亿的项目!国家级的战略布局!这是能当儿戏的吗?他孙志刚为了自己抢功劳,竟然不顾全省的大局,去逼宫投资方?”
“他是不是觉得,有个京城的背景,就能在咱们汉东省一手遮天了?”
其他常委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大家都不是傻子。孙志刚空降以来的所作所为,早就引起了众怒。现在,他竟然为了自己“镀金”,差点把汉东省这几年最大的经济增长点给搞黄了,这已经触碰到了所有人的核心利益!
“冷静,都冷静一下。”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他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投资纠纷。
这是资本在用脚投票!
也是民心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省委表达抗议!
“高书记说得对。”
赵立春缓缓扫视全场,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如果我们连一个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办事的干部都保不住,如果任由这种‘干得好不如抢得快’的歪风邪气蔓延……”
“那我们汉东的经济,就真的完了!”
“谁还敢来我们这儿投资?谁还敢拼命去干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省委组织部部长。
“老宋!我问你,关于刘若辉同志拟提拔副省长的考察报告,为什么一直压着不报?”
宋部长浑身一激灵,赶紧站了起来,额头上直冒冷汗。
“赵书记……这……这不是因为孙志刚同志空降,上面有‘指示’,说要……缓缓吗?”
“放他妈的屁!”
赵立春彻底爆发了,直接爆了粗口。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省委书记,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封疆大吏真正的铁血手腕。
“什么指示?在我汉东省,只有一条指示!”
“那就是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谁能把经济搞上去,谁就是最大的功臣!”
“老宋,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刘若辉同志的考察报告,给我递到中央去!”
“我赵立春,亲自给他背书!”
“至于孙志刚……”
赵立春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通知省政府办公厅,立刻调整孙志刚同志的分管工作!把经济、商务这几块肥肉,全都给我切出来!”
“让他去分管……文史档案!”
“他不是喜欢讲规矩、讲程序吗?”
“那就让他去故纸堆里,好好地、踏踏实实地,研究一辈子程序吧!”
……
平州国际会展中心,签约大厅。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十分钟。
全场的灯光已经亮起,音乐激昂。但主席台上的气氛,却依旧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孙志刚坐在台下,脸色灰败,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他接到了省里的电话。
他被边缘化了。
他这个雄心勃勃的“空降兵”,在平州这块坚硬的土地上,不仅没有啃下一块肉,反而崩碎了自己满嘴的牙。
就在这时,会场的大门被推开。
刘若辉在张彪和周晓丽等人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孙志刚,也没有看那些神情各异的官员。
他径直走到任老面前,微微一笑,伸出了手。
“任老,久等了。”
任老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脊背挺拔的年轻人,也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刘若辉的手。
“不晚。”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