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组织部，这座位于省城核心地带的深红色建筑，在外界眼中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而威严的面纱。这里是全省官帽子的“批发部”，也是无数仕途跋涉者梦寐以求却又心生畏惧的圣殿。
刘若辉站在大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透着省城特有的干燥与忙碌，这种气息与丰川县那种泥土与汗水交织的味道截然不同。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整洁的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走廊里的皮鞋声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名路过的工作人员都行色匆匆，神情严肃。刘若辉敲开了三楼一间办公室的大门，推门而入。
“若辉同志，来，坐。”说话的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宋朝阳，一个年过五旬、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的老组工。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面前堆放着厚厚的档案，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镜片上方，透出一股审视与赞赏并存的目光。
刘若辉不卑不亢地坐下，姿态端正：“宋部长，您找我。”
宋朝阳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他指了指手边那份关于丰川县去年的综合考评报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丰川的这份成绩单，在省委常委会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赵书记和高书记联名表扬了你，说你是汉东省年轻干部里的‘一把尖刀’。”
“都是组织培养得好，丰川的老百姓肯出力。”刘若辉淡淡地回应。这种场面话他现在说得极稳，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过于木讷。
“行了，在我这儿就别打官腔了。”宋朝阳笑了一下，随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今天找你来，是代表省委找你谈话。关于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省委和市委经过反复研究，有了一个初步的意向。”
刘若辉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决定自己未来数年命运的时刻到了。
“平州市的情况你很清楚，吴建国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很大，班子成员的平均年龄也偏大，缺乏一股子冲劲。”宋朝阳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刘若辉，声音低沉而有力，“现在的平州，需要一个能顶得住压力、破得开残局的‘鲶鱼’。省委拟提拔你进入平州市委常委班子。”
市委常委！
尽管心中早有预感，但当这四个字从宋朝阳口中亲口说出时，刘若辉的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在汉东省，一个地级市的委常委意味着跨入了全省的核心决策层，那是真正的主政一方，是无数人奋斗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门槛。
“而且，考虑到丰川县的改革正处于深水区，‘丰川模式’不能断，更不能因为换帅而人亡政息。”宋朝阳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刘若辉，“所以，省委决定让你兼任丰川县委书记。你的职级，将正式提拔为副厅级。”
副厅级！兼任县委书记！
刘若辉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这意味着他将成为汉东省最年轻的副厅级实权干部，也是极少数以市委常委身份兼任下属县一把手的“高配”案例。这种待遇，通常只有省会城市的重点区县或者具有战略意义的开发区才会有。
“宋部长，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刘若辉定住心神，语气真诚地问道，“我怕资历太浅，压不住市里那些老同志的阵脚。”
“大吗？”宋朝阳冷哼一声，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倾斜而出，“当你带着几百号人端掉红星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步子大？当你把平江县那帮贪官污吏送进监狱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资历浅？若辉同志，你要明白，这个位置不是赏给你的，是组织借你的手去杀敌的！”
宋朝阳走到刘若辉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平州的水，比丰川更浑。吴建国虽然倒了，但他在平州经营了十年，那些保护伞、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现在只是暂时潜伏了起来。让你进常委，是给了你合法杀敌的刀柄；让你留丰川，是给了你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据地。”
“这是一场硬仗。如果你干砸了，之前积累的所有名望都会烟消云散；如果你干成了，这汉东省的未来，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刘若辉沉默良久，随后缓缓站起身。他挺起胸膛，眼神里那种消失了一阵子的疯狂战意，在那一瞬间重新燃起。
“请首长放心，请省委放心。”刘若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刘若辉这条命是老百姓给的，只要能为平州的人民铲除那些毒瘤，这身皮即便被扒了，我也在所不惜。”
“好！有这股子气就好！”宋朝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组织部的考察手续会以最快速度完成。公示期间，可能会有一些‘杂音’，你要有心理准备。记住，不遭人妒是庸才，只要你的屁股是干净的，天塌下来，省委替你顶着。”
刘若辉点头称是。他知道，这“公示期”恐怕就是某些人最后的疯狂反扑了。
走出省委组织部的大楼，阳光有些刺眼。刘若辉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栋巍峨的省政府办公大楼，心中感慨万千。
一年以前，他还是那个在云溪乡被派出所抓走的落魄书记。
一年以后，他已经成了这个省份最年轻的副厅级权实权大佬。
三十岁不到的副厅级，全省最年轻。这个头衔不仅仅是荣耀，更是一个巨大的靶子。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彪的电话。
“彪子，带兄弟们撤回来吧。咱们不在云溪山里转悠了。”
电话那头的张彪愣了一下：“局长，咱们去哪？”
刘若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投向平州市区的方向，声音低沉：
“去平州。去见见那些以为天快亮了，正准备重新钻出来的老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