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山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泥土腥气和血腥味。
刘若辉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下，大口喘着粗气。他那身早已被泥水和鲜血浸透的警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叶冰正撕下自己衬衫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着手臂上那道被刀划开的伤口。
“师兄，你还撑得住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得像兔子。
“死不了。”
刘若辉龇着牙，忍着剧痛，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怀里那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包裹。
这东西，就是他们今晚用命换来的希望！
他颤抖着手，一层一层地撕开那早已被泥水浸湿的油纸。
里面，是一本用红色硬壳封面包裹的、厚重的账本。
封面因为常年藏匿在阴暗的棺材里，已经有些发霉，但那用毛笔写在上面的两个字，依旧力透纸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讽刺——
【功德】
刘若辉冷笑一声，缓缓翻开了这本所谓的“功德簿”。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账本里的内容，让他那颗本已因厮杀而麻木的心，再次狂跳了起来！
那上面，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笔笔清晰的、触目惊心的记录！
【2024年3月，红星矿一号井塌方，死七人。封口费每户三十万，共计二百一十万。雷老虎出面处理，辛苦费五十万。】
【2024年7月，城南新区三号地块拍卖，赵百万中标。感谢费……三千万，打入李公子（海外）教育基金账户。】
【2025年1月，提拔马邦德为云溪乡派出所所长，现金……二十万。】
……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事由……
一应俱全，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什么功德簿？这分明是一本记录了李宏伟和他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长达十几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生死簿！
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从县里的局长、乡镇的书记，到市里的某些领导，甚至还隐晦地提到了省里的某个“大人物”！
这是一张足以将整个丰川乃至平州官场一网打尽的天罗地网！
“拿到了……我们真的拿到了……”
叶冰看着那本账本，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为了这本账，死了太多的人。
孙国富，老杨，还有刚才倒在血泊里的那几个特警兄弟……
现在，终于可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
“呜——呜——！”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了更加密集的警笛声和直升机的轰鸣声。
无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山林的黑暗，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合围而来。
大部队到了！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追杀他们的亡命徒们，此刻早已成了瓮中之鳖，在武警和特警的交叉火力下，一个个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别开枪！我投降！”
“饶命啊！我不想死！”
反抗，在绝对的国家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宏伟站在那座被挖开的坟墓前，看着山下那如同长龙般的警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颓然地瘫倒在泥水里，面如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走，下去。”
刘若辉小心翼翼地将那本生死簿重新用油纸包好，紧紧地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他搀扶着同样受了伤的叶冰，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下走去。
当他们浑身泥水、狼狈不堪地走出密林时，早已在山下等候多时的省纪委书记赵铁山和市委书记赵华东，立刻迎了上来。
“若辉同志！你……你没事吧？”
赵华东看着刘若辉身上那狰狞的伤口和满身的血污，眼圈瞬间就红了。
“报告首长！”
刘若辉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猛地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将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油纸包，郑重地递到了省纪委书记赵铁山的手中。
“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犯罪嫌疑人李宏伟及其团伙所有罪证，已全部找到！”
赵铁山接过那个包裹，那双常年严肃的眼睛里，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激动。他重重地拍了拍刘若辉的肩膀，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
“党和人民，感谢你！”
……
战斗结束，天色已经蒙蒙亮。
李宏伟和他手下那几十个亡命徒，全部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像一群斗败了的瘟鸡，被武警战士押解下山。
当李宏伟路过刘若辉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亲手将他送进地狱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刘若辉，你别得意。”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盘棋，还没下完！”
“你动了我，就等于动了省里那棵大树！你等着！你等着给我陪葬吧！”
“带走！”
没等他说完，两个武警战士已经粗暴地将他推上了囚车。
刘若辉看着那辆远去的囚车，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知道，李宏伟说得没错。
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师兄，彪哥他们……”叶冰走了过来，声音哽咽。
刘若辉的心猛地一沉。
他回过头，看到几个医护人员正抬着几副担架从山上下来。担架上，盖着染血的白布。
其中一个，正是那个像黑熊一样壮硕的汉子，张彪。
“他……”刘若辉的声音都在发抖。
“彪哥腹部中了两枪，失血过多……”叶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还有小王和小李……他们……他们都……”
刘若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钻心的剧痛和无尽的悲愤涌上心头。
他踉跄着走到担架前，颤抖着手，掀开了那块白布。
张彪那张平日里总是憨笑着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双眼紧闭。
“彪子……”
刘若辉跪在担架前，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兄弟！我对不起你！”
就在这时，市委书记赵华东走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凝重。
“若辉，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李宏伟虽然抓了，但他在丰川的党羽还在，人心未定。而且，我刚接到消息，那老狐狸在被抓前，似乎打了个电话出去。”
“我担心……”
赵华东看了一眼通往县城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他会狗急跳墙，封锁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