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空,紧接着,炸雷在头顶滚过,震得脚下的山石都在微微颤抖。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像是无数条冰冷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这片荒凉的大山深处。
刘若辉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泥水的雨水,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在闪电下若隐若现的巨大坟茔。
“师兄,确定是这儿吗?”
叶冰跟在他身后,浑身湿透,战术靴上裹满了厚厚的黄泥,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错不了。”
刘若辉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塑料袋密封的地图,借着微弱的手电光再次确认了一遍方位,“王美娜的口供里说得很清楚,李家祖坟,背靠青山,面朝流水,左右有青龙白虎环抱,是这十里八乡风水最好的地界。你看那个碑,两米高,汉白玉的,除了李宏伟,这穷山沟里谁有这手笔?”
“真他妈是个‘大孝子’啊。”
张彪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看着那座修得比活人住的房子还气派的坟墓,眼神里满是鄙夷,“贪了那么多黑心钱,不怕半夜鬼敲门,倒怕自家祖宗睡不好?把罪证藏在亲爹妈的棺材板里,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也就这老畜生干得出来!”
几人猫着腰,借着雷声的掩护,快速接近了那座坟墓。
走近了才发现,这哪里是坟,简直就是个小型陵园。四周种满了松柏,墓碑前甚至还修了石桌石凳,看来平时没少有人来“祭拜”。
“动手吧。”
刘若辉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抽出一把折叠工兵铲,“动作轻点,别搞出太大动静。”
然而,张彪却犹豫了一下。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握着铲子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局长……真挖啊?”
张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这……这可是挖人祖坟啊。在咱们农村,这是最缺德、最损阴骘的事儿。万一要是……”
他不是怕李宏伟,他是怕犯了忌讳。这在传统的观念里,比杀人还要让人心里发毛。
周围的几个特警队员也面面相觑,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迟疑和不安。
刘若辉停下动作,直起腰,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
“阴骘?”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工兵铲重重地插进脚下的湿泥里。
“李宏伟贪污受贿,搞垮了丰川的经济,这是不是损阴骘?他勾结黑恶势力,害死孙国富,逼死老杨,这是不是损阴骘?红星矿下那一百多个被当成牲口奴役的矿工,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雨水顺着刘若辉刚毅的脸庞滑落,他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铿锵有力。
“对付这种魔鬼,这种畜生,还讲什么忌讳?如果挖个坟就能让几百万丰川百姓过上好日子,就能把这帮吸血鬼送进地狱,那这个缺德事,我刘若辉一个人扛了!”
“以后要是遭报应,让他李家的祖宗尽管来找我!我看是他的鬼硬,还是我头顶的国徽硬!”
这一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局长说得对!怕个球!”
张彪一咬牙,狠狠地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抡起铲子,“妈的,老子今天就当一回摸金校尉,看看这金丝楠木的棺材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干!”
几个特警也不再犹豫,纷纷拿出工具,围着墓碑后的封土堆开始挖掘。
“哗啦……哗啦……”
泥土被翻开的声音混杂在雨声中。
因为刚下过暴雨,土质松软,挖掘的进度很快。不到十分钟,铲子就碰到了硬物。
“当!”
一声闷响。
“挖到了!”张彪低喝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清理掉表层的浮土,一块巨大的青石板露了出来。几人合力将石板撬开,下面赫然是一个用水泥浇筑的墓室。
墓室正中央,一口暗红色的、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巨大棺木,静静地停放在那里。即便是在这阴冷潮湿的地下埋了这么多年,那棺木依旧色泽光亮,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金丝楠木!
果然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就是它!”
刘若辉跳进墓坑,用手电筒照着棺材的侧面。按照王美娜的说法,机关就在棺材头部“寿”字的下面。
他伸出手,在那冰冷的木头上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微凸起的木结。
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簧弹响声。
棺材侧面的木板竟然真的弹开了一条缝隙,露出里面一个黑漆漆的夹层!
成了!
刘若辉的心脏狂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只要拿到里面的东西,李宏伟就彻底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就要去拉开那个夹层。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夹层边缘的那一刹那。
“啪!啪!啪!啪!”
毫无征兆地,四周原本漆黑一片的树林里,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
几十道光束如同几十把利剑,瞬间将整个墓地照得如同白昼,将坑底的刘若辉等人死死地锁定在光圈中央!
“别动!”
“谁他妈敢动一下,老子打爆他的头!”
一个阴冷、暴戾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刘若辉动作一僵,缓缓抬起头。
借着刺眼的光线,他看到,在墓地周围的松柏林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足足有四五十号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雨衣,手里拿着的不是普通的棍棒,而是寒光闪闪的开山刀,甚至……还有十几杆自制的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居高临下地指着坑底的众人!
这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
看那凶悍的眼神和沉稳的架势,这分明是一群受过训练、手里沾过血的亡命之徒!
是李宏伟豢养多年的死士!
“刘若辉,你还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啊。”
人群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打着一把黑伞,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正是本该在县委大院里“被控制”的……李宏伟!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被纪委带走时的狼狈?那张老脸上,挂着一抹猫戏老鼠般的狞笑,眼神阴毒得像是要吃人。
“大半夜的,带着人来刨我家祖坟。啧啧啧,刘副县长,这就是你说的‘依法办案’?”
李宏伟站在墓坑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若辉,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可惜啊,你来晚了。”
“或者说……你来得正是时候。”
“这地方风水不错,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家祖坟,那今晚……你就留下来,给我爹妈守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