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街扣下县委一号专车,这事儿虽然干得解气,但也等于把双方的博弈彻底推向了不死不休的僵局。
李宏伟那只老狐狸,在经历了初期的暴怒后,迅速冷静了下来。他采取了“龟缩战术”,借口身体抱恙,住进了县委大院内部的招待所,周围全是他的死忠亲信,把那里经营得像个铁桶一般。
与此同时,他动用最后的人脉,在省里四处活动,试图通过行政施压,逼迫专案组撤兵。
正面强攻,陷入了泥潭。
没有一击毙命的铁证,专案组就无法直接冲进县委大院抓人。毕竟,李宏伟还顶着县委书记的帽子,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妈的,这老东西属乌龟的吗?缩着头就是不出来!”
丰川县公安局,临时指挥中心。
张彪把手里的烟盒捏得稀烂,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局长,要不我带几个兄弟,晚上摸进去,直接把他……”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胡闹!”
刘若辉坐在满是文件和地图的办公桌后,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只红蓝铅笔,在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上写写画画,“我们是警察,不是土匪。抓李宏伟容易,但要是没有铁证,抓了他反而会被动。”
他停下笔,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图纸正中央那个已经画了无数个红圈的名字——赵百万。
“正面攻不进去,咱们就走侧翼。”
刘若辉扔下笔,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
“赵百万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他那个用来洗钱的账本,虽然大部分被毁了,但省厅技侦科从残留的数据里,恢复了一小部分碎片。”
“叶冰,把那个‘幽灵账户’的情况调出来。”
“是!”
叶冰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大屏幕上瞬间跳出一张复杂的关系网图。
“师兄,我们在梳理赵百万生前最后半年的资金流水时,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异常现象。”
叶冰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色虚线,神情严肃,“每个月的15号,也就是红星矿分红的日子,赵百万都会通过几个海外空壳公司,层层转账,最终将一笔巨款汇入一个国内的私人账户。”
“收款人叫王美娜。”
“王美娜?”张彪一愣,“这名字听着怎么像个搞微商的?”
“不仅名字像,身份更像。”叶冰调出一份个人档案,“王美娜,女,26岁,平州市本地人。档案显示,她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做过服务员、卖过化妆品,三年前还在夜场当过啤酒妹。无固定职业,无社保记录。”
“但是!”
叶冰话锋一转,屏幕上的图片瞬间切换。
那是一张张令人咋舌的资产证明和生活照。
“就是这样一个‘无业游民’,名下却拥有平州市中心最豪华地段的‘帝景豪庭’大平层两套,丰川县‘山水江南’别墅一栋。她的朋友圈里,全是爱马仕、法拉利和世界各地的旅游自拍。初步估算,她名下的资产,至少在一个亿以上!”
一个亿!
一个初中毕业的夜场小妹,短短三年,身价过亿?
这钱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大风刮来的?
“查过她的社会关系吗?”刘若辉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猎豹。
“查了,但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叶冰皱着眉头,“她的社会关系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封闭。除了去做美容和购物,她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而且,她的账户资金来源虽然复杂,但最终指向只有一条线——赵百万。”
“赵百万养的金丝雀?”张彪挠了挠头,“这也不对啊,赵百万那老色鬼喜欢的都是那种丰乳肥臀的,这妞……看着虽然漂亮,但透着股子清纯劲儿,不像是赵百万的菜啊。”
“而且,如果是赵百万的情人,赵家破产清算的时候,她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她的资产不但没被冻结,反而还在增加!”
刘若辉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王美娜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年轻,漂亮,妆容精致,怀里抱着一只昂贵的布偶猫,笑得一脸岁月静好。
但在刘若辉眼里,这张脸背后,藏着一条通往李宏伟心脏的暗道。
“赵百万只是个管家,是负责掏钱的。”
刘若辉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洞穿一切的寒意,“真正养这只金丝雀的主人,另有其人。”
他转过身,看着张彪和叶冰,一字一顿地说道。
“给我查这个王美娜!”
“查她的出行记录,查她的通话详单,查她这三年里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尤其是……”
刘若辉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查她有没有孩子!”
“孩子?”张彪和叶冰同时一愣。
“没错,孩子。”
刘若辉冷笑一声,“李宏伟那只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他在海外的儿子已经被我们盯死了,资金链断裂。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个王美娜手里输血,为什么?”
“贪官敛财,无非是为了两样东西:一是权,二是后。”
“他那个在国外的儿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除了挥霍一无是处。李宏伟今年五十八了,他如果在国内还有一个‘根’……”
“那这个‘根’,就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拼死也要守护的秘密!”
……
侦查机器一旦开动,效率是惊人的。
不到三个小时,关于王美娜的一份详细得连她每天几点上厕所都记录在案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刘若辉的案头。
“师兄,你神了!”
叶冰冲进办公室,手里挥舞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激动得满脸通红,“查到了!真的查到了!”
她将照片“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第一张照片,是在平州市的一家私立妇产医院门口偷拍的。
照片上,王美娜戴着口罩,挺着大肚子,在一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妇女搀扶下,正准备上车。而在那辆保姆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虽然只露出了半张侧脸,但经过技术比对,那个司机,竟然是李宏伟早年间下乡时的贴身司机,现在早就“退休”回家的老王!
“这是两年前的照片。”叶冰指着照片上的日期,“当时王美娜在医院建档,用的全是假名字。但我们找到了当时给她接生的护士长,据她回忆,当时有个‘大领导’深夜来探望过,医院院长全程陪同,甚至清空了整个楼层!”
第二张照片,是一张最近的生活照,也是最致命的一张。
照片的背景是丰川县那栋名为“山水江南”的豪华别墅花园。
阳光下,一个看起来两岁左右、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骑在一辆儿童三轮车上,笑得无比灿烂。
而在他身后,蹲着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正满脸慈爱地扶着孩子的后背,防止他摔倒。
那个男人,虽然戴着墨镜和帽子,但这身形,这轮廓,甚至那只手上戴着的标志性老上海手表……
化成灰,刘若辉都认识!
丰川县委书记,李宏伟!
“这就是他的私生子!”
叶冰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们做了面部特征比对,这个孩子和李宏伟的相似度高达90%!而且,王美娜这栋别墅的户主虽然是别人,但水电费的缴纳账户,关联的正是李宏伟那个死去的远房表弟!”
“好!太好了!”
张彪看着照片,狠狠地挥了挥拳头,“这老东西,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地里竟然养这么小的老婆,还生了个儿子!这回看他怎么死!”
“这不仅仅是作风问题。”
刘若辉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孩子的脸,眼神复杂。
“这是一条涉及巨额资产来源不明、权色交易、甚至是重婚罪的铁证!”
“李宏伟把贪来的钱,大半都变成了这个女人的房产和这个孩子的抚养费。只要控制了王美娜,只要撬开了她的嘴,李宏伟那些见不得光的资产,就全都藏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即将收网时的冷酷与决绝。
“叶冰,张彪!”
“到!”
“立即行动!”
“目标:平州市帝景豪庭!”
“先把这个王美娜给我带回来!记住,要秘密抓捕,绝不能惊动李宏伟!”
刘若辉将照片揣进兜里,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老狐狸,你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这次,我看你还往哪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