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
几辆经过改装、浑身泥点的越野车,像发了疯的野牛,卷起漫天的黄土,横冲直撞地闯进了矿区的生活区。
刺耳的刹车声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粗暴地踹开。
七八个手持钢管、砍刀的纹身壮汉跳了下来,领头的,正是那个曾经开着保时捷不可一世,如今却满脸横肉、一脸戾气的赵泰。
他早已没了当初那副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派头。
赵家资金链断裂,老爹赵百万被调查,他现在就是只丧家之犬。为了维持挥霍的生活,他不得不接手了老爹以前看不上的脏活——带着一帮地痞流氓,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收“管理费”。
所谓的管理费,其实就是变相的勒索。
“都他妈给老子停下!谁是管事的?滚出来!”
赵泰一脚踹翻了小卖部门口的垃圾桶,手里的棒球棍狠狠砸在铁皮墙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震得里面的货架都在颤抖。
小卖部里,张婷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她听出了这个声音。
这个曾经让她魂牵梦绕,以为能带她飞上枝头变凤凰,最后却把她踹进泥潭的声音!
她想躲,想钻进柜台底下,想找个地缝消失。
但已经晚了。
赵泰那双充血的眼睛,像饿狼一样扫视了一圈,最后透过那扇晃动的门帘,精准地锁定了柜台后面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哟呵?”
赵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狰狞。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扯掉门帘,像拎小鸡一样,隔着柜台揪住了张婷的头发,把她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啊——!放开我!疼!”
张婷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拼命抓挠着赵泰的手臂,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点反抗简直像挠痒痒。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赵泰把她狠狠摔在全是煤灰的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啧啧啧,大家快来看看啊!这不是咱们丰川县赫赫有名的校花,张婷张大美女吗?”
赵泰用棒球棍挑起张婷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让周围那些围过来看热闹的矿工和打手们看个清楚。
“瞧瞧这张脸,怎么这就残了?以前那股子傲劲儿呢?那个非保时捷不坐、非名牌不穿的劲儿呢?”
“怎么沦落到在这种破地方卖泡面了?啊?”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尤其是赵泰带来的那些打手,一个个污言秽语,眼神猥琐地在张婷身上乱瞟。
“泰哥,这就是你以前那个马子?长得还行啊,就是看着有点丧。”
“那是,咱们泰哥玩腻了的破鞋,扔在这儿也是抢手货啊!”
张婷蜷缩在地上,满脸泪水,羞愤欲死。她紧紧裹着那件起了球的针织衫,试图遮挡那些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赵泰……你……你别这样……我们好歹……好歹好过一场……”
“好过一场?”
赵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一脚踹在张婷的肩膀上,把她踹得翻了个跟头。
“去你妈的好过一场!你个扫把星!”
赵泰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歇斯底里地咆哮,“老子家本来好好的,自从沾上你这个晦气女人,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车被砸了,工程黄了,老头子被查了,现在老子还得来这种鬼地方收保护费!”
“你还有脸跟我提感情?你当初爬上老子的床,不就是图老子的钱吗?”
“现在老子没钱了,你他妈装什么纯情小白花?”
这一番话,把张婷最后一点遮羞布,当众撕了个粉碎。
她趴在满是煤渣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也是受害者,想说自己当初也是瞎了眼。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赵泰说得没错。
是她自己选的路。
是她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抛弃了那个真心对她的男人,选了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烂到了骨子里的富二代。
现在,报应来了。
“哭?你还有脸哭?”
赵泰似乎还不解气,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狠狠地砸在张婷的脸上。
“想钱是吧?老子今天给你!”
“给老子把地上的鞋舔干净!这些钱就是你的!怎么样?这买卖比你卖泡面划算吧?”
红色的钞票漫天飞舞,落在张婷的头发上,脸上,身上。
那是曾经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却成了羞辱她最锋利的刀。
张婷呆呆地看着那些钱,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干了。
她没有动,也没有捡。
只是那样麻木地趴着,任由泪水冲刷着脸上的妆容,留下一道道黑色的印记,像个滑稽的小丑。
人群外围。
一个脸上涂满了锅底灰、蹲在角落里喝啤酒的“矿工”,手里的易拉罐,已经彻底变了形。
那是刘若辉。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在他怀里撒娇、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女孩,此刻像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底践踏。
看着那个曾经在他面前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富二代,如今像个疯狗一样乱咬人。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随时都会炸裂的血管。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冲上去。
想一拳打爆赵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想把那个哭得不成人样的女人拉起来,问问她:
这就是你选的路?
这就是你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的结局?
可是。
他的脚刚要迈出去,理智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不能动。
绝对不能动。
他现在是刘强,是一个为了生计、为了活命而苟延残喘的底层矿工。
如果他现在冲出去,暴打了赵泰,固然能解一时之气。
但他这几天的卧底,他所受的苦,老杨的命,还有这矿井底下无数冤魂的指望……全都会付诸东流!
赵泰虽然落魄了,但他背后站着的是龙五,是红星矿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一旦刘若辉在这里暴露了身手和身份,等待他的,将是整个矿区安保力量的疯狂围剿。
他会死。
任务会失败。
那些罪恶,将继续在黑暗中滋生,无人知晓。
“呼……”
刘若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夹杂着无尽的憋屈和无奈。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将那个已经捏扁了的易拉罐,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堆。
“当啷。”
一声轻响,淹没在赵泰的叫骂声和人群的哄笑声中。
他压低了帽檐,遮住了那双因为极力忍耐而变得通红的眼睛。
他没有再看张婷一眼。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张婷的代价,是尊严。
而他刘若辉的代价,是隐忍。
“走吧,瘦猴。”
刘若辉拍了拍身边看得目瞪口呆的瘦猴,声音沙哑得可怕。
“没什么好看的,干活去。”
他转身,背对着那场闹剧,一步一步,走进了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只有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剑,在沉默中积蓄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等着吧。
赵泰,龙五,还有你们背后的那些人。
这笔账,咱们很快就能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