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三分钟倒计时”,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井,连个回声都没激起。
办公楼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那些躲在门后的眼睛,依旧带着戏谑和嘲弄,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没人动。
甚至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他们赌定了,法不责众。三百多号人一起抗命,你一个刚来的局长,还能把所有人都开了不成?
刘若辉放下麦克风,脸上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
“行,既然都喜欢装聋作哑,那咱们就慢慢玩。”
他转身,迈步走上了通往三楼局长办公室的楼梯。
推开那扇挂着“局长室”牌子的红木门,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
刘若辉眉头微皱,抬眼望去。
这哪里是局长办公室?简直就是个垃圾堆!
办公桌上堆满了吃剩的盒饭、发霉的烟头,文件散落一地,上面还印着几个脏兮兮的脚印。沙发上更是惨不忍睹,不知道是谁泼了一杯浓茶,黄褐色的茶渍已经干结,散发着一股馊味。角落里甚至还扔着几双穿过的臭袜子!
很明显,这是故意的。
“哎哟!刘局长!您怎么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警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他一脸的惊慌失措,但这惊慌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虚假。
此人正是局办公室主任,王得发。
“王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刘若辉指了指屋内,语气平静。
“这……这真是冤枉啊刘局!”王得发搓着手,一脸的委屈,“您看这事儿闹的,县里通知说您下周才来报到,我这就还没来得及让人打扫。这不,昨天刚抓了几个毒贩子,刑警队的兄弟们没地方休息,就在这儿凑合了一宿……我这就让人来收拾!马上收拾!”
他嘴上说着收拾,脚下却纹丝不动,眼神里还藏着一丝挑衅。
他在等刘若辉发火。
只要刘若辉一发火,那就是不体恤下属,刚来就嫌弃在一线拼命的兄弟们脏。这个帽子一扣下来,以后谁还服他?
然而,刘若辉并没有如他所愿。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得发,突然笑了。
“不用麻烦了。”
刘若辉脱下崭新的警服外套,随手挂在门把手上,挽起衬衫袖子,“兄弟们辛苦了,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他在王得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竟然真的走到墙角,拿起扫把和簸箕,弯下腰,开始一下一下地扫起了地上的垃圾。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甚至连角落里的灰尘都不放过。
王得发彻底傻眼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堂堂公安局长,一来就给下属扫地?这要是传出去,他王得发以后还怎么混?那些原本躲在门外观望的民警们,也都一个个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新局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分钟,两分钟……
刘若辉扫得很认真,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扫把,而是排爆专用的探针。
五分钟后,最后一堆垃圾被清理进了簸箕。
原本脏乱不堪的办公室,虽然算不上窗明几净,但也勉强能落脚了。
刘若辉直起腰,把扫把放回原处,然后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一点一点地擦干净那张象征着权力的老板椅。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坐了下去。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十分钟,到了。”
王得发还没反应过来:“啊?什么十分钟?”
刘若辉没有理他。
他的手,伸向了办公桌下方,那个被红色盖子保护着的、只有在极度紧急情况下才能启用的——全员紧急集合警报按钮。
“啪!”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预兆。
他狠狠地按了下去!
“呜——!!!呜——!!!”
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公安局大院,甚至穿透了厚厚的墙壁,震得整栋办公楼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集合令!
代表着发生了特大突发事件,或者是恐怖袭击!
所有正在假装忙碌、或者躲在办公室里看笑话的民警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卧槽!怎么回事?”
“地震了?还是有暴徒冲进来了?”
“这警报……多少年没响过了?”
慌乱,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冷漠和嘲弄。
办公楼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连帽子都戴歪了,有人鞋带都没系好,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冲向楼梯口。
王得发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直打哆嗦:“刘……刘局长!您这是干什么啊?!这警报不能乱按啊!这是要出大事的!”
“大事?”
刘若辉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仿佛那个按响警报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考勤簿,翻开第一页,拔开笔帽。
“对我来说,整顿警风警纪,就是天大的事。”
他抬起头,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令人生畏的寒光。
“告诉他们。”
“十分钟内,如果操场上还有空缺的位置。”
“哪怕是副局长,也给我按旷工处理!明天一早,全网通报!”
“现在,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