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琮说完起身,就准备外出考察。
此时行营之外,正在下雨,雨势并不算小,且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陈耘劝阻道:“今外雨甚,道途泥淖,不若等雨止而后行。”
嬴琮当即摆手道:
“不可!御驾驻此,不过二日。现在不出,恐怕晚上赶不及回来!
“若误行程,岂容复延东巡之期?!”
复?!
田吏心中惊骇。
这小孩到底是什么人,还曾经让陛下为了他修改东巡的行程?!
田吏虽然好奇,但不敢多问,只垂首静候着。
见嬴琮态度坚决,陈耘也不好加以阻拦。
他说道:
“如此,吾命人备车。”
嬴琮三人乘车而行,还有十数护卫披甲随行。
甲士们在铠甲外罩上蓑衣,戴着斗笠,骑马跟着马车前进。
眼见即将到达目的地,马车却陷于泥里。
嬴琮果断弃车,披蓑戴笠,深一脚浅一脚在泥地里前行。
陈耘和田吏二人只能跟着。
初春的雨水还带着寒气,浸透了田吏的鞋袜。
小腿以下全部都湿哒哒的,冰冷到麻木。
再一抬头,他眼前是劝农令明显比成年人略小一号的身影。
那个从咸阳来的少年,华服下摆全部是泥泞污水,他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田吏原本对下雨天还出门陪领导考察十分怨念,此时却收起了心底的轻视。
他下意识加快脚步,跟上嬴琮的步伐。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一大片空地之前,田吏指着面前的土地说道:
“此乃今岁新垦之田,拟春月种菽。”
嬴琮皱眉看向眼前平坦的土地。
他蹲下身,一只手直接插进泥地里,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壤黏糊糊的。
嬴琮摇头叹气。
田吏心中一凸,问道:“怎么了?”
“伸手!”
田吏不明所以,老实地摊开手掌。
嬴琮抓起一把泥,用力一挤,带着稀碎土壤颗粒的汁水滴到田吏的手上。
嬴琮用干净的那只手,伸出食指沾了一滴汁水放在舌尖。
田吏没想到眼前贵族竟然会做出如此不合礼仪的事情。
很快,他脑中再也顾不上这些。
“咸的!”嬴琮说道。
田吏不敢置信,他直接将剩下的泥水送到嘴边,
真是咸的!
虽然不明显,但那淡淡的咸涩味道骗不了人。
田吏跌坐到地上,看着大片大片已经平整好的土地,想哭的心都有了。
他们县西边是岗坡缓地,虽然不受海潮侵袭,但土地易干旱,肥力贫瘠,产量不高。
县东边是低洼湿地,虽然淡水充足,但积水多、通风差,容易返盐。基本种不成。
只有中部沭水冲积平原,土层厚,土质松软,适宜耕种。
可是去年夏天风暴潮,内河涨水,海潮侵蚀,将这片地方霍霍得不成样子。
地方官员负有开垦荒地的政绩考核指标,而朐县可开垦的荒地十分有限。
田吏就建议县里在临近平原的地方,开垦一些荒地作为官田,以增加粮食产量。
如今全毁了。
他的政绩、他的考评,全没了!
嬴琮用水囊里的水漱了漱口,见田吏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忍不住同情。
他将水囊塞进田吏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早点发现也算是好事,总比种下去颗粒无收强。
“且此地非不可为。
“吾观此地排水尚可,非不能救。”
田吏仿佛此时才感受到自己嘴里的一股子土味,慌忙也漱了漱口,问道:
“该如何救?!”
嬴琮问陈耘道:
“公以为何如?”
陈耘这段时间将嬴琮所写的农业基本手册几乎已经看完了,简直受益匪浅,叹为观止。
甚至这种盐碱地的治理在书中也有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