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果可生吃。晒干为干枣，极耐储存。枣木质地坚硬，可做农具、小型木器。
大枣可谓浑身都是宝，最关键的是，其果实还有极高的热量。
在饥荒时可以救命！
“大枣曝而为脯，可久蓄不坏。饥岁无谷，亦可以充食。”
粮食！
听到二凤这样说，二人立刻打起精神。
草原人不缺牛羊，缺的是粮食，尤其是像麦、粟这样可以长期储存的主粮。
他们不会种地没关系，那些戍卒们会，他们可以请人来教啊！
二凤拿出一本小册子，对林胡首领说道：
“此乃嬴琮前所书，具载居延农事之策。凡枣、杞、牧草之植，皆有详规。汝离开时可持一册。”
他又转头对叱奴野说：
“九原亦别有一册。”
九原卷比居延卷要厚出许多，其中还分了种植和养殖两大板块。
这就不得不提嬴琮近来在忙的事情。
他把大秦各郡按照地理条件划分为几个大的区域。
又根据各个地区的积温、降水、光照、土壤等气候和水文条件，撰写出针对性的农事指导手册。
这些远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他的好基友张苍和下属东陵侯给他提供了很大帮助。
张苍甚至根据各地上缴的税收情况，估算出当郡的人口和土地数量，给嬴琮的编撰提供不少积极建议。
并且他还对各地徭役抽调和区域性水利工程建设给出指导意见。
二凤收到册子的时候，也着实被惊了一下。
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嬴琮居然拿出这么大的成果。
二凤也对嬴琮的渊博学识敬佩不已。
即使使用了薄如蝉翼的纸张，各个地区的册页也有一个指节这么厚。
二凤手中，如今还只有关中、关东及淮泗、西北、华北等部分地区。
嬴琮说，这次跟始皇帝出巡，可以实地考察，长江以南、东南沿海的广大区域的指导手册还有进一步完善的空间。
看来以前在九原，还是没能彻底发挥嬴琮的价值。
还有继续压榨…不是，还有继续提升的空间。
这些书要是被农家的人发现，一定会被奉为至宝。
下首处的二人，各捧了一本小册子，眉头却拧成了毛毛虫。
顶级功法就在眼前，可他们是文盲啊！
他们学的那几个字，日常交流都困难，根本就不足以支撑他们阅读专业书籍。
小篆实在太难学了。
二人都做出了同款痛苦抱头的表情。
二凤立刻明了，笑道：
“此后续有田吏前往宣导农事。若有所需，可告监临官，使监临官召田啬夫至诸部教之。”
叱奴野似乎松了口气。
他刚才翻看时，看见了有个羊吃草的插图。
立刻推断这几页可能写的是关于牧羊的技巧。
虽然草原人世代养羊养牛牧马，可小先生总是能提出新的见解，让他们醍醐灌顶。
就此错过十分可惜，那不是抱着宝山饿死吗！
二人避席，当即下拜谢恩。
从此痛下决心要好好学习。
熟练掌握中原雅言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了。
至少把小篆的字认全，不能一直做个差生。
说完大枣，二凤又拿起枸杞，说道：
“此物名杞。
“《诗》云：‘陟彼北山，言采其杞。’正谓采杞也。
“春采其芽，以为菜；秋采其实，以充饥，晒干了存起来，以为荒岁之备。”
林胡首领仔细看了又看，咦了一声，疑惑道：
“此物似曾相识。
“沙碛之旁，多有此果。乏水之时，牧人常采以解渴。
“但果实挂在枝上，果子太小，不顶饥，没人摘，也没想过拿它当粮。”
二凤哈哈笑道：
“中原人以此为食，亦以为药。尔等徒以其果实小而弃之，岂不可惜？”
虽然嬴琮说中原的枸杞和居延的枸杞只是亲戚，不完全是一个物种。
可这谁能看出区别？！
至少林胡首领没有，他将枸杞扔到嘴里，仔细品尝味道。
微微带着点苦涩，没有家乡的枸杞好吃。
林胡首领高情商地没有提口感的问题。
他在心中盘算，原来这个不起眼的野果是好东西。
回去让族人们采集一些，也不知道騊駼商队收不收，要是能换粮食就好了。
二凤又拿出盘子中的葡萄干，说道：
“此为乌氏倮从西域带来的葡萄干，中原不曾有此味。嬴琮正在试着培育它。”
林胡首领若有所思，太子这时候提到几种食物，显然应该不是单独说吃的，应该是话中有话。
可惜他还未能体会到其中关窍。
叱奴野更为单纯。
他本就十分佩服嬴琮，如今又得到嬴琮的“种植宝典”，现在听到太子提到小先生，更是当着二凤的面一阵猛夸。
眼看就要跑题，二凤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
他说道：
“杞，居延、中原皆有。
“边人惟采野果，不常用之；今汝等可知其根、叶、实各有其用。
“枣生中原，葡萄来自西域，今同处一盘。此皆商贾往来、万物流通之利也。”
二凤话锋一转，言语中也带上了冷肃，说道：
“然，月氏王据河西之地，断我商路，袭杀行旅，使我中原与西域隔而不通！
“今虽有葡萄，但尚有诸多可用之植，或为良药、或为嘉谷，中土未见者，或可活人无数矣！
“彼月氏阻我商贸，是绝万物交汇之路，此乃大罪！”
二凤陈述利弊，直接把月氏王钉在敌对的位置上。
叱奴野和林胡首领对视一眼。
他们在上计的文书中简短提到兰氏在居延的活动。
兰氏部族没有受封，虽然臣服于秦，但还属于外臣邦。
其未经中央的军事行动并未触犯秦律，但未经允许私自动兵还是很犯忌讳的。
更何况万余人的军队规模已经可以影响到地区安定了。
叱奴野原本有些不安。
苏力德率众攻打月氏的事情应该已经传到咸阳了。
太子离开居延的时候，曾经交代苏力德和自己一起参与居延的建设。
他还叮嘱苏力德在居延收拢兰氏残部。
这次苏力德没有和自己等人一起到咸阳参加大朝会。
但太子一直没有询问过他的事情，似乎对一切了如指掌。
这让叱奴野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们如此自作主张会不会惹太子不喜。
到此时，他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
二人都听着太子的指示，似乎只等他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抄起家伙暴打月氏王的狗头。
然而太子并没有继续月氏王的话题，而是询问他们居延的发展情况。
听说小小的居延已经聚集了超过五万人，且这个人数还在快速增长中。
二凤对此大感意外。
这些内容在上计的文书中都只是一笔带过。
林胡和白羊主要写得都是本族的发展情况，而在居延，人口爆炸的是兰氏。
兰氏部族分崩离析之后，一些部众加入到其他部族。
但更多走投无路的人会选择翻越鞮汗山，千里迢迢投奔苏力德。
比起去其他部族遭受白眼，他们更愿意和自己的部族在一起。
苏力德进攻月氏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哪里有山隘险地，哪里有水源，他早就一清二楚，并且规划了数条靠谱的行军线路。
这次騊駼商队遇袭，不过是动兵的由头罢了。
因为兰氏如果什么也不做，根本撑不到明年春天。
苏力德曾经还和叱奴野商议过，退到长城附近，请求朝廷接济。
但收了一部分挛鞮部众之后，苏力德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且不说朝廷有没有余粮养得起这几万张嘴，陛下愿不愿意养着他们这些累赘。
就说他们这些刚收拢的匈奴部族野性难驯，万一真有小股部众做出什么越境劫掠的事情，到时候哪怕事后把他们都砍了，也于事无补。
况且长公子不在九原，苏力德除了扶苏，什么人都不相信。
更不要说兰氏、挛鞮氏之前和朔风营还有殊死一战，双方余恨难消。
适当保持距离，才是明智的做法。
白羊和林胡都没有参与对月氏大翕侯的军事行动，只在事后参与战利品瓜分环节。
因此他们对兰氏军事行动的更多细节其实了解的并不多。
他们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二凤却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推断出苏力德的军事领导能力和指挥风格。
他思索再三，说道：
“如今居延的人口太多，那里的草场根本养不了这么多人。
“仅靠占据三角城，所获也不足以渡过整个冬天。
“况且，月氏王不会任由汝等占据那里，必然出兵围剿。
“到时候恐怕苏力德就不得不退兵。”
叱奴野和林胡首领陷入沉默。
太子说的这些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就是知道居延不足以养活这么多人，屠耆才会着急上火，恨不得把苏力德和他的部族撵滚蛋。
苏力德率众攻打三角城，屠耆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他真是把自己能借的东西都借了，如果不是律令限制，他真恨不得替苏力德去打仗。
可抢了三角城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暂时缓解而已，无法解决根本问题。
况且攻下三角城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
他们这次退兵，下次月氏王必然有了防备，若想再去月氏劫掠就难了。
二凤眉眼微敛，说道：
“河西之地，土沃畜繁，且把控着东西交通要道。
“月氏王占着这么好的地方却不知道好好珍惜，非要以邻为壑！”
叱奴野二人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虽然都曾幻想过挠月氏王一爪子，但从没想过干掉月氏王取而代之。
月氏毕竟是控弦之士超十万的大部族，连强盛时期的头曼都要避其锋芒，甚至还会主动送太子跟月氏王当质子。
虽然头曼存着借刀杀人的心思，但也体现出月氏的强大。
真要逼月氏王和他们以命相搏，他们难免心中发虚，没有任何信心能够取胜。
二凤显然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可大秦不可能派兵出征。
别说他还只是个监国的太子，就算是天子，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轻易动兵。
但苏力德和他不一样。
草原部族全民皆兵，征兵成本比大秦低得多。
他们现在占着三角城，也没有远距离运输粮草这一说，直接以战养战。
最最重要的一点，苏力德和兰氏想要活下去，只有攻占月氏这一条路。
二凤说道：
“月氏一贯以三角城作为抵御匈奴的屏障。
“如今其失去三角城，就失去了地利优势。
“况且月氏王定然想不到兰氏有胆量直取昭武。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等便占了先手。”
二人听太子如此讲，心中又生出底气。
太子用了“我等”这个词，就意味着他不会坐视不理。
二凤继续说道：
“三角城以西，敦煌谷地附近是传统乌孙游牧地，草场肥美。
“月氏统治乌孙时间不算长，且乌孙族内反抗不断。
“他们是最好的盟友。”
乌孙部落也是常年在河西走廊游牧的部族，实力比月氏也只是略逊一筹。
若是能争取到乌孙部的支持，月氏实力至少折损一半。
汉武帝时为了打败匈奴，联合已经立国于伊犁的乌孙国，前后夹击匈奴。
为此他分别派出细君公主和解忧公主前去和亲，双方关系深度绑定。
乌孙也为大汉在西域的开拓做出了重要贡献。
如今的乌孙还不是后来独霸西域的乌孙国，仅仅占据敦煌盆地的草场，还时不时被月氏欺压。
但却是最合适的结盟对象。
若实力过强，苏力德很可能被乌孙反噬。
更妙的是，乌孙和三角城都在月氏王城的西面，他们自西向东猛攻，月氏王必然向东边逃窜。
到时候，二凤就可以借口月氏异动，名正言顺向始皇帝要兵权。
边境异动，陛下不可能坐视不理。
始皇帝必然停止巡游，即刻回咸阳，并且立刻将兵符交给他。
毕竟河西走廊东边，洮水东岸就是大秦的陇西郡。
陇西郡刚刚换了郡守，新郡守还在履职的路上，还没到岗。
二凤就不信始皇帝会这么放心，敢直接让陇西郡尉领兵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