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此时已经宵禁,里门已经上锁,但魏起手握陛下诏令,没有人敢拦他。
“魏起!”
就在魏起接过诏书和兵符,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二凤叫住了他。
“你带两个伍去!”
魏起点头应是。
二凤这才放心。
毕竟魏起一个人势单力薄。
万一赵成或者赵高真的丧心病狂,要对他痛下杀手,这两百人就是他保命的底牌。
魏起带人离开。
二凤转头看向昭府大门,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安。
他们几十号人在大门口已经有一会儿了,却没人前来开门。
这很不对劲。
二凤遣人敲门,却无人应答。
“公子,您快看!”
只见府中有浓烟蒸腾而起,空气中还传来若有似无的焦糊味。
烟尘滚滚,火势越蹿越高。
似乎将傍晚的天空都映衬得更亮。
二凤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一拳狠狠砸在车壁之上。
他心中一股无名的怒火陡然窜起。
芈夫人在客舍里的话竟然都是骗他的吗?!
他就这么不值得被信任!
明明根本不需要走到这一步!
世人皆知,楚人重义轻死。
死亡在他们的眼里不是重点。
如果死得其所,他们会毫不犹豫选择放弃生命。
可恶!可恶!
我早该想到的!
二凤死死咬着牙,眼圈微红。
他的手搭在车窗上,用力之猛仿佛要将车壁给捏碎。
“破门!”
他这话多少带了些怒气和怨气。
亲卫们更是精准捕捉到自家公子的情绪变化,下手一点不留情。
虽然这一年多他们都是在九原郡和匈奴人打仗,但擅长打攻坚战的秦军士兵怎么会忘记如何破门。
大门两侧台阶下的镇宅石倒了霉,被充当做撞城木。
三名士兵一左一右一后抱着镇宅石就朝大门撞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镇宅石还是小了些,没有撞城木的效果。
士兵们没能在第一时间破门。
好在这普通宅邸的大门和城门无法相比,连续撞击很快将大门撞倒。
二凤留了两人在门口警戒,自己则带着其余人进入宅邸内部。
此刻大门处的动静,引起了昭府中人的注意。
有人去府门口查看情况,迎面就遇上了气势汹汹、全副武装的秦军士兵。
仆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阻拦:
“敢问各位君侯是何人,为何擅闯他人府邸?!”
二凤面如寒霜站在队首,冷冷注视着眼前人,不开口。
陈平掂量了一下眼前的局势。
长公子虽然脸色十分难看,却停下了脚步,也没有直接下令抓人。
这说明他不是真的生气。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此乃长公子,尔家大人何在?!
“竟久不应答!!”
仆人听说来人身份,脸色立刻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宅中起火,阖府僮仆皆奋力扑救,未曾听闻叩门之声。
“实在不知长公子驾临。
“小人这就去禀告少主!”
眼见贵人们没有阻拦,仆人叩首行礼,之后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内院跑。
昭伯临此刻已经哭晕了一次,他躺在地上,刚被仆人们救醒。
就在刚才。
大火一起,仆从们都跑去救火。
起火的位置是家主和夫人的内室。
昭伯临也发了疯地往那边冲,却被管家叫住。
管家给了他一封信件,说是母亲留给他的。
他此刻哪有心情看信,敷衍了一句,绕过管家就要去救火。
管家转身抱住昭伯临的腿,泣道:“此乃夫人之遗书。”
昭伯临整个人僵住,像是失了魂一样缓缓转头,喃喃道:
“你说什么!!”
管家泪流满面:
“大人和夫人……
“他们已经薨了……”
昭伯临踉跄了一下,接过信封,颤颤巍巍打开:
“汝读此信时,吾与汝父已死。
“我等死于非命,不须厚葬,勿入宗祠。可收骸骨,以苇席裹,薄棺敛之。
“尔与叔言携吾二人尸身南下,出雍城,渡湘水,葬于对岸城外荒岗。野祭武夷,归骨故土,以慰思乡之念。
“余事莫问,亦毋求他人。”
昭伯临看完哭出了声。
他知道,父母都是为了给他们争那渺茫的一丝生机。
一场大火,府库里东西毁了大半,玉璧下落不明。
这个理由足以让他们躲过罪责。
这时候,一个下人来报:“火势太大,无法扑灭,大人和夫人恐怕凶多吉少!”
一想到父母横死,连宗庙都不能入。
昭伯临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少主,少主!”
管家哭喊着。
他却趁另一个下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将昭伯临手上的信纸夺下,悄悄团在自己手里。
然后指挥下人把昭伯临搬到就近的房间休息。
管家趁着四下无人,把信纸撕碎,塞到自己嘴里,吞下。
好险,差一点就让信的内容泄露出去了。
若是让他人知道大人和夫人是畏罪自戕,那府里其他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房间里。
昭伯临才悠悠转醒,便听到仆人禀报:
“长公子来访。
“破门而入,恐来者不善。”
昭伯临强撑着自己起身,心中升起一团怒火。
他们如此尽心竭力辅佐长公子,没想到稍有风吹草动,长公子就弃他们如敝履!
如果不是长公子执意要核查宗室籍册,怎么会逼得父母走到这一步?!
还如此无礼!
他气冲冲往外走,见到长公子也不行礼,冷声道:
“尔等无礼入吾宅,意欲何为?”
二凤淡淡吐出两个字:
“救火!”
他一挥手,身后跟着的亲卫们立刻开始有序前进,寻找工具,拆屋隔离。
阻断可燃物,阻止火势蔓延。
此处只余长公子和昭伯临二人。
昭伯临真想跳起来大骂扶苏忘恩负义。
可他惜命。
他的命是父母用自己的两条命换来的!
昭伯临死死握着拳,目视着火的方向,努力忍耐着。
二凤却长长叹息一声:
“何至于此啊!”
昭伯临忍不了了,怒声道:
“假使君施以援手……
“不,不需要施以援手。
“君自始至终置身事外,事必不至此!”
二凤扫了昭伯临一眼,那一眼极为平静,平静地让昭伯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