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得知赵成的骚操作。
不仅没有表扬他,还非常生气。
赵成一点也不在乎,笑嘻嘻说道:
“兄长,我得罪了长公子。
“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他让门尉为难长公子,某种程度上算是他给赵高交的投名状。
既让赵高明白自己的立场,又能展现自己在雍城的影响力。
赵高坐在桌案旁边,揉着额头,似乎被弟弟气得不轻。
赵成收敛笑,带着几分认真:
“兄,毋要弃我而去!”
赵高长叹一声,咬牙切齿道:
“既然如此,尔当听吾之策。此等鲁莽之行,毋得再犯!”
赵成闻言开心地笑了,耍宝似的说道:“得令!”
在离野王不远的路上,一架简陋的马车缓缓而行。
卫暮和几个仆从走走停停。
他本来是连夜从洛阳逃了出来。
希望自己悄悄溜走,不给长公子拖后腿。
他其实内心还在盼望着,灌婴或者魏起,或者其他人谁都行,会追上他,然后带着长公子的命令,把他臭骂一顿。
然而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他这个人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卫暮伤心。
但走着走着,他又释然了,这本就是他期盼的事情,不是吗?
卫暮买下一辆马车,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这车远不如自己原先的那一辆。
坐在车上让人十分不舒服,导致他走走停停。
卫暮给自己找借口。
其实他就是不想回家,越接近野王越是近乡情怯。
想当初他还说了不少豪言壮语,让父亲把最能干的家臣派给他。
而如今他却只能灰溜溜地归乡。
道路再长,却终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就算再不情愿,卫暮还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野王。
还没入城,在城门不远处,大树下,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双鬓斑白的父亲站在树下频繁地往道路尽头张望。
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几天。
那焦急不安的神色在看到卫暮下车的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卫暮眼睛一酸。
好像在外面受到的所有委屈都涌现心头,有了可以诉说的对象。
他的父亲贪生怕死,并不符合卫暮心中的君子标准,可他切切实实保全了他们整个家族,也保护了自己。
也只有出去一趟,他才知道自己不切实际的理想有多可笑。
卫暮走下车,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他不想在父亲面前落泪,强忍着。
这是男孩子的倔强。
卫君角见卫暮还在傻站着,气不打一处来。
他也顾不得暴烈的阳光,走出树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卫暮面前,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回走。
一边走,卫君角还一边数落:
“陛下的使者等了你三天!
“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差人外出找你去!
“磨磨唧唧干什么呢,从洛阳回来野王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使者从咸阳出发都比你早到三天!
“快,快点跟我走!”
卫暮的脑子一阵懵。
“陛下的使者?!
“找我的?!”
陛下的使者不应该找他父亲吗?找他干啥?
卫君角没好气道:
“当然是找你的!
“要不然我至于天天到城门口守着嘛!”
卫君角一边喘着气,一边催促儿子快点登车,看样子确实挺着急。
卫暮浑浑噩噩跟着卫君角回到家。
直到使者宣布诏令,他都是懵的。
使者完成使命,没多逗留,不久便离开了。
卫暮握着陛下的诏令,依旧对发生的一切不敢置信。
他将诏令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一点点展开。
工整的小篆映入眼帘:
“制曰:
“卫君角之子暮,秉性忠勇,持心赤诚。
“前公子扶苏身陷危厄之际,尔奋身赴难,舍命护持,使公子得脱大难,忠节昭着,义行可嘉。
“朕深为感念,特降恩旨,破格许尔应令史选拔之试。
“按《史律》旧制:令史之选,限史学童入学室肄业三载,试补为史,再历三载考绩,方得应选,非史氏世业子弟不得与试。
“今以尔护主之功,特开特例:
“免学室肄业之制、免基层试史之阶,特许直接赴太史官署,应令史选拔考试。
“与在籍史学童同场校试,不得歧视、不得阻遏。
“考试程式,一遵律令旧规:
“试讽诵缮写经书五千字以上,通习秦书八体,精晓律令,善治官署文书。
“考试合格、成绩优等者,即依制授令史之职,量才擢用,或补郡县,或入中枢,不循常格;
“若考试未合程式,亦以尔前功,免予责罚,放归野王,不追咎、不贬辱。
“此诏下至尔身,所在郡县、太史官署,皆须遵行,敢有违诏阻挠者,以废格诏令论罪。
“布告尔知,钦此。”
结尾那个鲜红的玺印,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说明这封诏书真的是陛下的诏书,并非他在做梦。
说他救了长公子,这个功劳他怎么敢领!
就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他自己都是公子救的。
卫暮抚摸着诏令上的文字,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他知道,这次难得的机会一定是公子为自己争取的。
长公子一定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向陛下保举自己。
他甚至能想象到公子和陛下据理力争的样子。
这样的恩情,他怎么能还得完!
陛下确实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不是空降到某地直接成为官吏。
而是让他参加学吏选拔考试,走文法吏的途径入仕。
或许陛下并不想让他这个卫国遗民入仕,但在长公子的积极争取下妥协了。
陛下并不是敷衍长公子,而是详细解释了考试的流程和内容。
卫暮激动不已,也就是说,只要通过考试,他就真的能做官了。
他一转头,就见卫君角搬来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箱子。
这些箱子全部落满灰尘。
有的箱子甚至破破烂烂,早已被虫蛀了。
他嘴角抽了抽:“父亲,这些是什么?!”
卫君角笑道:
“这些是为父的藏书。”
卫暮不由惊了一下:“父亲,您居然有胆子藏书?!”
嘘!
卫君角赶紧让他噤声。
他做贼似的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小声道:
“这不是禁书,是我们的家族史!”
神特么家族史!
父亲您难道不知道吗,解释就是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