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卫暮慷慨相助,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解决了。
陈平夫妻只带了些路上要用的必要物资和贵重物品,转乘卫暮的马车。
他安排仆从修好马车之后,带上其他物资去往咸阳长公子府寻他。
事情果然如卫暮所料,暑热日胜,他成功坐上长公子的马车。
再次路过洛阳,二凤仍然没忘记去拜访李由夫妇。
这次单纯是为了联络感情,氛围更加轻松。
没想到李由夫妻竟然直接在城外迎接他们。
他们并没有大张旗鼓拉着当地官员一起。
而是夫妻二人带着孩子,仅在家仆随从的护卫下早早等候在此。
就仿佛他们不是公卿王侯之家。
而是如普通的平民百姓那般,对远行归来的亲人翘首以盼。
车驾停稳之后,二凤下车和夫妻二人见礼。
公主发现,兄长的车驾上竟然还有一人。
她和李由对视一眼。
半开玩笑道:
“不料兄竟畏旅途寂寞,邀人同乘?”
二凤把卫暮留在身边,本来就带有政治倾向。
更是丝毫不会避讳他对卫暮的厚待。
他将卫暮叫过来,介绍道:
“此乃卫君之子暮,东郡之事,幸得他相助。”
卫暮当然认识李由和公主,赶紧见礼道:
“小人拜见郡守、公主。”
李由和公主二人显然没料到扶苏会正式给他们介绍卫暮。
如此看重一个曾经的诸侯之子。
这让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由似笑非笑淡淡回道:
“吾等昔于野王尝相见矣。”
李由以前去野王,都是代表陛下去看看这些人到底老实不老实。
就算曾经见过卫暮,以他的身份,也没有和李由平起平坐的资格。
李由这样说话,显然是在敲打卫暮。
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蛊惑长公子。
卫暮显然也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
低头尬笑应道:“确实如此。”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二凤看不下去了。
瞧瞧,看给孩子欺负成什么样了。
他清了清嗓子,吩咐道:
“卫暮,往取后车礼物,奉于公主。”
卫暮如蒙大赦,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公主听说又有礼物,眉毛挑了挑,客气道:
“兄长,无功不受赏。
“屡赐我物,我羞弗敢受。”
二凤笑道:
“上次见你和孩子都喜欢吃苽米。
“此番至濮阳,彼处临河,水泽丰饶。
“特意给你带了些。”
上次他就注意到了。
明明是两种米掺在一起的饭,公主吃饭的时候,把苽米都吃完了,大米却留下不少。
而她给孩子们准备的苽米饭,并没有掺其他粮食。
公主听说是苽米,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
她朝车队的方向看去,就见卫暮竟然直接拉了一车粮食朝自家仆从走去。
竟然这么多?
她喜欢苽米。
可是这种粮食要到九月以后才能成熟。
苽米不容易培育,产量极低。
物以稀为贵。
府中存粮不多。
李由身为郡守,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不宜太过奢侈。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公主牺牲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李由笑道:
“果兄长知她,一馋嘴之徒耳。”
公主叉腰冷哼,站到二凤身前,没好气瞪视着李由。
以前没出嫁的时候,什么时候因为吃食委屈过自己。
二凤揉了一把公主的脑袋。
都嫁人生子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也不知道前世自己的女儿们出嫁之后,在夫君家会不会这样将就。
她们省亲时从没和自己提过这些事情。
二凤拱手向李由行了一礼,正色道:
“舍妹顽劣,多赖李兄雅量包容,爱而重之。”
李由赶紧还礼道:
“兄言见外矣。
“公主为李由妻,吾爱之重之,实分内事。
“反倒是吾做得不周到,忽其所需。”
都多年老夫老妻了,李由如此郑重,弄得公主怪不好意思的。
寒暄一阵,众人乘车返回李由家中。
亲卫营大部分人都被留在了城外。
马车上,公主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由忽然将人搂进怀里。
公主显然没预料到,自己夫君会做这样失礼的举动。
李由将脑袋埋在公主的颈窝里,一言不发。
“怎么了?”
李由没说话,只叹了一口气。
公主将人从怀里扒拉开,认真看着他。
李由没和公主的视线对视,显得心事重重。
公主有些急了:
“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话不能说!”
李由摇摇头:
“扶苏是个好兄长。
“可是……”
他转头看向窗外,并没有打算把话说完。
公主秒懂。
每次李由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表明他接下来的话不方便说。
必然事关陛下或者朝局。
李由回过头,露出一个苦笑:
“前些日子给父亲去信,提及长公子在府中之事。
“结果挨了一顿训斥。
“他说我不该擅作主张。”
玩政治,最重要的就是站队。
一旦站错队,才华越突出,死得越快。
如今尚未立储,形势不明,当陛下的纯臣才是正确选择。
“长公子此去东郡,成功解决陨石一案,本是一件大功劳。
“可是你看!”
公主顺着李由的视线朝车外看去。
正巧看到卫暮随着车队众人行进。
公主挽起李由的手臂,安慰道:
“毋忧,稍待吾去同他讲。”
李由松了口气,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这些话,他不太方便开口,换成公主就没这个顾虑了。
等到了李由家里,天色也不早了。
公主安排兄长住进自己家里。
如此晚餐时间就非常充裕,众人可以边吃边聊。
李由准备的餐食十分丰盛,有酒有肉。
卫暮在野王时,卫君角百般藏拙,再加上他也刚成年没几年。
他甚少饮酒。
今日没喝几杯就不胜酒力离席而去。
二凤见他只是面色微红,说话和行动都没什么问题,也不在意,随他去了。
很快有一侍女进门对着公主耳语几句。
公主站起身走到二凤身边,说道:
“兄长,吾有要事与君言说。
“此间不便,请随我来。”
二凤挑眉,他看了看李由,李由并没有什么表示,似乎乐见其成。
他立刻明白,怕是有些话李由不方便说,这是借公主之口告知自己。
二凤放下筷子,站起身离席。
魏起和犊同时起身,意欲跟随。
公主立刻开口制止:
“此我兄妹二人私密耳。”
他俩看向二凤,二凤笑着摆手:
“无事!”
他说着就随公主离开正厅。
穿过回廊,走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僻静之处,才停了下来。
这边临近池塘,满池的荷花已经绽放。
月光洒下,水面波光粼粼。
微风拂过,让人顿感舒爽清凉。
高出水面的荷叶随风摇摆,更衬得荷花游曳生姿。
如此美景,二凤被成功勾起好奇心。
说什么要事,还要找个风水宝地!
他问道:
“究为何事,而作此隐秘之态?”
公主转过身,开口就打直球:
“兄长,那个卫暮,断不可留!”
二凤一怔。
公主的声音严肃郑重,或许是憋了好久,音量并没有刻意压低。
他不知道,就在离这里不远处的竹林,有一片不起眼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