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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二凤骑马而行。

东郡守和濮阳令当然不能安心坐在车里。

二人也骑上马,一左一右和二凤并行。

东郡守对二凤之前的举动甚为不解:

“敢问公子,彼魏公显有过咎,何故公子犹加敬礼?!”

在东郡守看来,这无异于自降身份。

按照秦律,诽谤和妖言罪至少死刑!

二凤回道:

“自秦置东郡以来,六国遗族日思反噬。

“人情莫不怀旧,百姓思其故君,而难奉秦法。

“且黔首不谙律令。

“稍触禁令,动辄连坐,更是战战兢兢、不知所从。

“若专任刑威,则恐驱民归旧矣。”

他相信不管是东郡守还是濮阳令,没少为推广律令的事情耗费心力。

甚至不止东郡,泗水、会稽这些郡县也是如此。

可实际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事实上,比普及律法更重要的是收服人心。

秦攻占他们的故国,本来就有灭国之恨。

这时候,民众对朝廷的态度是提防、警惕、观望的。

即使你推广先进的技术,合理的律令,他们也是持怀疑态度的。

要说收服人心,二凤可以说相当有经验。

政治表演无疑是其中最立竿见影的一条。

前世他就用过这一招。

李世民曾在复核死囚与390名死囚立下约定。

放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但要求他们在第二年秋天自行返回长安接受死刑。

到了约定日期,这些人竟然全部按时回到京城,没有一人逃亡。

他被众人的诚信触动,下令赦免了所有人的死罪。

他这样做不仅是要打造自己仁君的形象,宣扬德政和教化,还有现实的考量。

那时发生了备受争议的“张蕴古案”。

当时相州人李好德因“言涉妖妄被捕,当判绞刑。

时任大理寺丞的张蕴古调查发现李好德患有精神病,按律不应治罪,上奏建议从轻发落。

在正式赦免敕令下达前,张蕴古私下将“皇帝打算宽宥”的消息告知了囚犯李好德,还和囚犯一起下棋。

这件事不仅泄露宫中机密,还涉嫌徇私枉法。

李世民听说之后大怒,当即下令将张蕴古斩首。

事后,李世民深感后悔,认为张蕴古按律罪不至死。

可人死不能复生。

这件事也促使李世民对死刑制度进行了重大改革。

将原有的死刑“三复奏”程序提升为“五复奏”,规定行刑前必须反复向皇帝奏请,以避免因盛怒而错杀。

要求门下省对有疑问的死刑案件进行复核,若案件在法理之外尚有情理上可宽宥之处,应如实上报,给了司法更多回转余地。

但是因为张蕴古的前车之鉴,此案之后,大理寺在案件判决时,在量刑时都从重处理,害怕不小心步了张蕴古的后尘。

这严重违背李世民“慎刑”的政治理念。

因此才有这一次纵囚事件。

不仅是安百姓的心,更是安官员的心。

上行下效。

今日的大秦,始皇帝对六国旧民严酷打压,隳名城、杀豪杰。

各个郡县的官吏为了保证政治正确,必然也会跟着做类似的事情。

使秦廷和百姓离心离德。

今日二凤就是要做出表率。

表明政府高层的态度。

长公子的身份当然不如皇帝好用,但却是他们能实实在在看见的行动。

只要始皇帝不再搞大肆打压的骚操作就行。

“乡民日日受其恩惠,只知有魏公,不知有扶苏。

“敬魏公,则与民同心。

“若反是而责之,则无异于立乡民之仇也。”

其实在二凤看来,魏公的建议根本算不得非议朝政。

魏公说的,难道不是句句属实吗?

二凤接着说道:

“必使黔首与我同心。

“然后行秦法、征赋税、安闾里,则民不以为苦!”

同样是徭役赋税,为什么魏王能收,到了大秦这里就变得怨声载道?!

触犯律令的比比皆是?

虽然大秦的徭役繁重是客观事实。

但难道他们工作的方式方法就没有问题吗?

东郡守和濮阳令若有所思。

连续几日,二凤都过得极为平淡。

亲卫们都没有收到什么特殊的消息。

灌婴那里也没什么进展。

亭长路除了日常工作,就是在家休息。

两点一线,没有和其他人接触。

二凤抽空查看了当地工室的情况。

铁犁耧车制造的数量并不算多。

农忙时节,都被分发到各个乡里了。

平均一个里还分不到一台。

会用的人也不多,还需要田啬夫指导。

田啬夫也没用过,只凭借文字说明尝试使用。

韩腾在全国各地推广这些新式农具,但技术下沉还需要时间。

御史整理相关卷宗,找到那个投宿在卫姬家的亡人。

他的丈夫和那人曾经在同一个地方服更役。

那个工地,离陨石发生地并不远。

御史还注意到,工地曾经发生过多起刑徒逃亡事件。

累计数量竟然数十起之多。

这些人藏身地点成谜,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二凤按照约定前往魏公家里吊唁。

因为是吊丧,不可能将自己的亲卫队都带上。

二凤还是和之前一样,出行只带了十数个随从护卫。

致悼辞,慰问魏公的妻儿。

来往的宾客很多,二凤却一眼注意到周巿。

他的身材精瘦,脚步却异常平稳,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此时他穿着“齐衰”的重孝孝服,忙前忙后,似乎和宾客都很熟识。

二凤问魏复道:

“彼何人也?”

魏复回道:

“此先父生前所收弟子。”

魏复朝二凤欠身行礼,而后起身告退,走到周巿跟前,对他说道:

“这里交给我,长公子刚才问起你,你前去拜见吧。”

周巿身体一僵,双手隐隐发抖。

他是主家,自然有义务给来往宾客的牛马提供饲料。

虽然被秦卒盯着,没办法在草料里动手脚。

但他借机打探清楚扶苏亲卫的人数和武器情况。

经过周巿仔细观察,扶苏的亲卫,只有三个完整的伍。

虽然秦人有武器装备优于自己,可他们占有人数优势。

夏季炎热,秦卒出行没有带兜鍪。

秦人没有弩机,没有戈戟,甚至连弓都没带几张。

短兵相接,他们未必没有机会!

先生为了以防万一,早就设计好了一条逃跑路线。

原本他们也打算在先生下葬之后,离开此地,往南去往淮泗之间。

没想到扶苏居然只带几个人就敢出门!

一定是先生在天之灵保佑!

不如离开之前,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