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和大秦军队派出的斥候,远远就听到了空气中传来了闷雷般的声响。
狂风裹挟着沙砾,吹的人脸颊生疼。
纵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能让人感受到越来越近的危险气息。
老练的斥候一下子就判断出,这是有一大群动物集体迁徙,才能发出的动静。
数量必然在上千头以上。
这里可是沙漠!
怎么可能会有数量这么庞大的动物群?!
保不齐就是敌人的兵马!
此处植被稀疏,没有高大的树木可以遮蔽身形。
黑夜里,他倒不担心被敌人发现,就怕自己正好处在敌人行进的线路上。
斥候趴在地上仔细聆听,却根本无法判断敌人距离自己还有多远。
沙子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海绵。
将马蹄的震动全部吸收到自己的身体里。
斥候有些慌乱。
他强制让自己镇定,坚守着一名斥候的职责,义无反顾向前行。
他必须侦查出,到底有多少军队向他们这边行军!
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洒在大地上。
斥候看见了让他此生难忘的壮阔图景。
巨大沙尘柱遮天蔽日,伴随着滚雷般的轰鸣,仿佛要将一切的一切吞噬殆尽。
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惊天伟力,都免不了感觉到人类的渺小。
烟尘滚滚之下,是若隐若现,快速移动的身影。
斥候隐约看到了熟悉的黑色旌旗。
相隔距离太远,加上风沙太大,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叱奴野在天快亮的时候,让亲卫举起白羊的旗帜。
以方便为快速移动中的白羊族人指明方向。
避免掉队。
斥候惊喜的发现,自己并不在对方的行进线路上。
糟糕的是,对方移动速度太快。
按照现在大军的移动速度,等自己数完对方的全部兵力,很可能已经追不上大军的脚步。
斥候默默在心里盘算当前的局势。
若这股部队真的是白羊人,那他们以这样的速度快速行军,明显不同寻常。
方向也不对。
白羊奉长公子之令前往居延收拢兰氏部族。
带着平民肯定不可能跑这么快!
现在这样,是被人袭击了?!
斥候不再迟疑,快速调转马头,朝秦军大营而去。
此时的营地内,二凤已经陆续收到斥候们传回来的消息。
毕竟在沙漠里,万马奔腾扬起的巨大沙尘柱,谁都无法忽视。
这一片地势平坦,这种异象更是连十里以外的地方都能看见。
大帐内,蒙恬和二凤相对而坐。
二凤直接就地取材,用沙子做了一个简易的沙盘,插上小旗,模拟敌我双方的态势。
他拿了一根树枝,在沙盘里比比划划分析敌军的情况。
最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吾欲率朔风营和林胡部众,前突接应白羊。”
蒙恬摇头,对方人数太多。
朔风营满打满算就三千人,人数差距太大。
说白了,蒙恬还是不信任那些秦协军。
不说那个内附之后,一仗还没有打过的林胡。
就单说白羊。
此次单独成军,远赴塞外。
这十几天的时间,谁也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如此太过冒险,不如静观其变。”
二凤急道:
“白羊举部在内,必无他心。
“今匈奴追蹑其后,彼众且强,远胜过白羊。
“上将军,此时正当清晨,天气尚凉爽;若至日中,暑热难当,马力将疲,安能如现今之疾驰?”
“白羊或遭伏击,断水断粮,困顿已极。”
“非要等他们丢盔弃甲了才去救吗?岂非晚矣?!”
这时,李必、骆甲、昌武侯和林胡首领早就在帐外等候。
蒙恬手下几个二五百主也已经到场。
众人隐约能听到两位主帅的激烈讨论。
林胡首领的心情最为复杂。
这些日子,他在舌人的帮助下学会了简单的中原雅言。
如今,日常交流不在话下。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在挑选部众时,还是优先选择那些掌握中原雅言的士兵。
就是害怕语言不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听两位主帅的讨论,他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大概。
若他是蒙恬,也会选择隔山观虎斗。
可是他更同情白羊的遭遇。
感同身受。
异地而处,若他们被冒顿的大军追剿,没有粮草,没有淡水,甚至连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该是多么的绝望啊!
长公子的话就像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
公子不会抛弃他们。
他真的把自己这些蛮夷,看成了大秦的子民!
最终在二凤的据理力争下,蒙恬同意出兵。
除了朔风营和林胡,还从自己的一万人中调出一个千人骑暂时编入朔风营,归扶苏统领。
二凤领着五千骑兵,随身携带了3日份的水和干粮,快速前突。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日渐升高。
白羊部的众人经历了两场大战,又急速狂奔三个多时辰,早已精疲力竭。
坠在他们身后的冒顿也不好受。
白羊在前面跑,他们在后面吃灰。
漫天的扬沙,直往人的嘴巴,鼻子里乱钻。
最后,还是匈奴的士兵率先受不了。
毕竟,白羊不跑就会死,他们不跑最多追不上猎物罢了。
冒顿手下的几个千骑长旁敲侧击想让部队停下来休息。
冒顿看着士兵们确实已经到了极限,而且他们跑得太快,后勤辎重和骑兵已经完全脱节。
白羊已经断水,又被他们赶进大漠。
早晚会被他们追上。
就算追不上,没有吃的喝的,跑不了多久就会不打自溃。
扶苏的军队还没有来。
但只要他守着居延的山道,将其堵在大漠,秦人就不可能嬴。
最坏的结果,不过诱捕失败,秦人和白羊落荒而逃罢了。
想到这里,冒顿下令前军停止追击,全军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