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匈奴营帐。
冒顿和察罕正在营帐内。
白天因为出言不逊,冒顿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察罕十军棍。
察罕气哼哼趴在草垫子上休息。
冒顿则对其完全视而不见。
他准备派出曾经的兰氏族老,前去劝降苏力德。
此时,冒顿正在和这位使者讨论劝降的细节。
使者离开大帐后,冒顿也大步离开。
察罕迷迷糊糊睡着了,睡着睡着,就听见有人说话。
冒顿两个亲卫在营帐外窃窃私语。
声音虽然不大,实际态度极为嚣张。
“主人真是好脾气,小王子这样了还能忍,要是我……”
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察罕闭眼假寐,实际已经醒了。
他虽然没有看见说话那人的动作,却感受到那话语中的杀气,莫名感觉到脖子一凉。
另一人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不仅没劝阻,反而认可的点点头。
“你懂什么,这叫谋定而后动!
“你以为右贤王为什么没在军中?!还不是为了方便我们下手!”
“真的吗?什么时候行动!”
先前说话的那人听到要下手,显然很兴奋,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
察罕听到这里,心中陡然一惊,下意识抖了抖。
“嘘!噤声!”
另一人赶紧呵斥道。
察罕假装翻了个身,然后一动也不敢动。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察罕没有醒,那名亲卫才长舒一口气,责怪道:
“要是耽误了主人的事,主人非得剥了我俩的皮!”
之后两个人陷入沉默,再不发一言。
他们越安静,察罕就越慌乱。
这会儿察罕更加确信两个人说的是真的,心中惶恐不已。
想想如今他在匈奴军中还真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的亲卫虽然也被秦人放了回来,但却并没有回到他身边。
冒顿借口这些人被秦人关押,可能已经变节,对匈奴不利,把他们从自己的亲卫营调了出去。
他说这些人需要在战斗中立功,斩杀秦人士兵,以表忠心。
察罕彻底举目无亲。
要不是因为这,冒顿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
这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或许,在冒顿看来,自己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虫子!
察罕现在算是才把一切的前因后果想清楚!
冒顿想要他的命!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
趁着亲卫换岗,察罕借口要方便,偷偷溜出大帐。
借着夜色掩护,他悄悄远离营地,跑向马厩。
匈奴的营地向来管理十分松散,偏偏今日格外严格。
察罕刚一靠近,马厩周围立刻有匈奴士兵大声呵斥:
“喂,这些马不能骑!
“你的长官是谁?!”
察罕这会儿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眼见这个匈奴士兵就要大声呼喝,察罕为了活命,一狠心拔出腰刀,对着那名士兵的胸口就是一刀。
这边的异动很快引起了附近巡逻的几名匈奴士兵的注意。
他们手持长刀,围拢过来。
此时月黑风高,察罕顾及大营被冒顿控制,又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开口。
加上几人和察罕还有一段距离,竟然没有一个士兵认出察罕的身份。
察罕趁着几人没有近身,快速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
纵身一跃就跳上马背。
屁股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为了活命,只能忍着。
察罕一抖缰绳,纵马疾驰。
他刚才仔细看了,这几个追击的人拿的都是刀剑,根本不足为惧。
正在察罕为自己的机智自鸣得意时,一只响箭带着尖啸声直直朝他的方向射了过去!
很快,二三十支箭矢从四面八方朝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嗖嗖嗖——
箭矢的破空声划破黑夜。
噗呲——
噗呲——
察罕和他的马连中了二三十箭,其中一箭正中察罕心脏。
连人带马倒地不起。
士兵们欢呼不已。
“细作死了,细作死了!万骑长好箭!”
他们争先恐后跑过去,要看看这个杀了他们一个兄弟的贼人是何模样。
只是……
一名士兵将尸体翻转过来,他还转头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
他的同伴已经变了脸色。
他也好奇回头去看。
这一看,吓得他一下松开双手,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双腿乱蹬,手脚并用往后退!
“小……小王子……怎么会是小王子……”
冒顿听到众人的惊呼,赶紧跑过来查看。
得知死掉的细作竟然是自己“心爱”的弟弟,顿时大惊失色,痛哭失声。
他把周围那几个士兵全部鞭打了一遍,发泄一通。
可人死不能复生。
最后按照匈奴人的礼仪进行天葬。
匈奴人只知道,他们的大王子和小王子手足情深。
大王子想将小王子的尸身带回王庭,请巫举行仪式后再安葬。
可如今正值战时,大王子不能不顾这万余将士的性命!
左右两难。
最后权衡再三,不得已,就近安葬。
只让随军的巫草草举行仪式!
至于察罕的死因,只有马厩周围那几个人知道。
对外宣称,秦人偷袭,小王子勇猛抗敌,最后被秦人暗箭害死。
可不少人都看过察罕的伤口,箭伤全在背后,这是逃跑才有的伤势。
便有传言说,秦人偷袭,小王子逃跑不成,被射杀。
大王子顾忌王室颜面,帮其遮掩。
这帮人也不想想,秦人要是杀察罕,上次在浚稽山就动手了。
何必等到现在!
总之,察罕死了,死的毫无尊严,冒顿除去一个心腹大患。
冒顿不怕察罕,但他怕察罕身后的大秦。
冒顿也是会盟的时候才知道,姚贾给他开得条件和察罕根本就不一样!
察罕那个蠢货早就和大秦勾搭在一起了!
至于右贤王秋后算账,冒顿根本不怕。
且不说这次他手里有一万人,右贤王只有五千。
更关键的是,他们已经是一荣俱荣的共同体。
他承诺右贤王,和呼衍氏联姻。
要不然右贤王怎么会乖乖后退当伏兵呢?
右贤王安得什么心思,冒顿当然明白。
想两边下注?!
也要看他冒顿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