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力德拧眉深思。
如果可以,他不想插手兰氏部落的事情。
上次他曾委婉询问过长公子的意思。
长公子不愿意接手。
况且兰氏一直以来是王族挛鞮氏的坚定盟友。
现在说他们想内附?
就算长公子相信,大秦的皇帝陛下也不可能相信!
苏力德犹豫道:
“现在白羊、楼烦、林胡,都已经内附。
“浚稽山以南大片草场空置着,兰氏部族南迁也未必就是绝路……”
冒顿焦急道:
“阿兄,草原部族的情况,你比谁都了解。
“浚稽山以南的那点可怜的草场,怎么可能养活兰氏这么多人口!”
“你要让这些老弱妇孺冻死,饿死吗?!”
苏力德到底于心不忍。
兰氏是生他养他的部族!
他做不到完全置之不理。
苏力德说道:“我能力有限……”
冒顿敏锐的抓住了苏力德话语里的妥协,再接再励道:
“不用太多,你这边能安置一万人就足够他们都活下去了!”
真把兰氏整个送出去当诱饵,就算扶苏愿意,他冒顿还不舍得呢!
……
冒顿和苏力德说了现在匈奴的基本情况。
在他的描述中,兰氏已经是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灭族的状态了。
妇女财产被人惦记,连老人幼童也不得已拿起武器。
族人们朝不保夕。
苏力德坐不住了,他让兰戈等兰氏族人返回部族查探情况,自己和冒顿商讨对策。
二人聊了很久。
负责监视冒顿动向的斥候把这边的情况原封不动报告给长公子。
蒙恬也在帐内,听说此事,立刻不满道:
“留敌将于营中,历久不遣,莫尔生有不臣之心?”
二凤立刻笑道:
“上将军,切莫疑神疑鬼!”
蒙恬更气了,这种紧要关头,长公子怎么还笑得出来?!
他冷哼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
“公子太过轻信降臣!”
二凤劝道:
“苏力德虽孚众望于白羊,然终非其主。
“且白羊部众尽在长城之内。
“朔风营锐卒环列其侧,彼等岂敢妄动?
“君之所虑,诚过矣。”
说到底,叱奴野才是白羊真正的族长。
冒顿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只要和白羊的利益相悖,就绕不过叱奴野那关!
别看那小子只比嬴琮大不了几岁,但心机、见识和胆魄都不是个普通小孩!
“吾等姑且待之!”
蒙恬算是认可了长公子的说法。
但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命令手下亲卫,从此刻起必须日夜紧盯白羊和林胡的动向。
一旦有一点可疑之处,需要立刻向他汇报。
二凤没有休息,坐在毡帐看书。
果然,没过多久。
王仲过来禀报,“苏力德已经在帐外等候。”
二凤放下竹简,把人请进来。
苏力德一五一十将冒顿的话全部转述给二凤听。
说完之后,他跪倒在地,恳切道:
“求长公子能收留这些族人!”
二凤听完沉默不语。
苏力德继续恳求道:
“求您能给他们个活命的机会,让他们帮您放马牧羊,守土保塞!”
二凤这才说道:
“我们刚和匈奴订立友好盟约。
“这个时候收拢匈奴部族,定然让匈奴人觉得我们背信弃义!”
苏力德心中急切,他匍匐着爬到二凤的身边,握着衣摆边缘,哀求道:
“这些人是我的族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求您……
“我身无长物,愿效犬马,生死不负,以报君恩!”
二凤叹了口气,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苏力德低着头,端正地跪在二凤身前。
二凤拍了拍苏力德的肩膀,叹道:
“不必如此。
“你的心意,我早已知晓。
“那就如你所愿吧。
“我会想陛下上表,详细说明此事。
“匈奴王庭不会放人,怕是免不了要起冲突,你要早做准备。”
苏力德下去之后,早已在帐外等候的蒙恬急不可耐地走了进来。
“公子,您怎么就答应了?!”
苏力德和长公子刚才说得话他在帐外听得清清楚楚!
兰氏部落明显有问题!
这个苏力德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匈奴王子的消息怎么能轻信!
二凤面色也冷了下来,沉声道: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匈奴贼心不死,不彻底将他们打趴下,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冒顿非要请君入瓮,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二凤问道:
“上将军,匈奴带来的马匹清点了吗?
“对方有没有动手脚?!”
这些马匹都是察罕的赎金,足有三千匹!
蒙恬回道:
“太仆的官员已经勘验过了,都没有问题。”
二凤吩咐道:
“将这些战马配发到军中。
“将其中善骑射的部众都挑出来。
“这次不比之前,敌人有所防备,务必谨慎应对!”
具体备战任务,蒙恬驾轻就熟,不需要二凤多费口舌。
蒙恬听长公子这样说,立即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战场地形和战机选择,敌人都占有先手。
让人放心的一点就是他们现在在长城脚下,可以及时调拨军需补给。
蒙恬开始调兵遣将。
他带出来的一万士兵,因为要在狼山伏击,都以重步兵为主。
此时要追击敌人,可能还需要长途奔袭。
战马必不可少!
身在咸阳的始皇帝收到边关急报。
陛下已经对时不时归降的草原部众麻木了,得知又要来一万人,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倒是下面的调兵请求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次出动的人数似乎比之前几次都多。
蒙恬对此的解释是:
匈奴人恐借会盟之事麻痹大秦。
务必以重兵猛攻让其感受到帝国的威势。
始皇帝对蒙恬和扶苏十分信任。
当即批复道:
“准!”
狼山脚下,会盟之后,匈奴人带着他们的王子陆续离开。
二凤却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